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亮。街上的声音很少。老马推开咖啡店的卷帘门，发出“咔哒”一声。他把钥匙放进围裙口袋，摸出一颗奶糖含进嘴里。这是他的习惯，开店前吃颗糖，觉得一天会顺一点。
灯亮了。他没有马上准备杯子和机器，而是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硬壳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分店？”。第一页是过去三个月的收入表，纸角有一点咖啡渍。他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几张简单的图：早上八点到十点人最多，周末下午三点也有点人；老顾客占六成以上，新客人大多是朋友介绍来的。
他在空白处写了几句话：“做不大，留不住人；做大了，怕变味。”写完笑了笑，想起上周政策会上那个戴眼镜的人说的话，“扩张要量力而行”。
七点半，他坐到角落的小桌前，打开笔记本。昨晚他已经想了一次，今天要把想法写清楚。他先在纸上写“小型社区外带点”，然后列了三条：面积不超过三十平，只卖快饮，服务附近五百米的居民。写完轻轻吹了口气。
他翻出手机里一条微信。几天前，做餐饮的朋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开分店，可以共用仓库和豆子渠道，省钱。当时他没回。现在他开始算钱。
他在本子上写了三种办法。第一种自己投钱，要十五万左右，压力大，回本要两年。第二种找人借钱，利息高，每月支出多，手头会很紧。第三种是和朋友合作，对方出钱出资源，他出品牌和管理，赚的钱一起分。
他圈住第三种，在旁边画了个三角，提醒自己注意风险。最担心的是控制权。如果对方管太多，这店就不是他的了。可如果不合作，他自己连合适的铺面都租不起。
他停下笔，抬头看钟。七点五十二，离开门还有八分钟。他走到吧台后，打开咖啡机预热，顺手把抽屉里的半截毛线手套拿出来，压在本子一角。手套旧了，但能看出是用心织的。
他想到王浩。前几天在社区活动见过，那人穿西装，说话喜欢敲桌子，走前递了张名片，说想扩店可以聊。老马接过，回头就扔了。他知道那种人想要连锁店，统一招牌、菜单，连员工都要标准培训。那样的店，开一百家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摇摇头，看向笔记本。不想走王浩的路，那就只能选第三种，但要说好条件。
八点零七分，第一位客人进来，是个穿运动服的大叔，点了一杯美式带走。老马做好咖啡，递过去，等客人扫码付钱走了才拿起手机，拨通朋友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对方声音有点哑：“哟，老马，这么早？”
“嗯，趁开店前说件事。”老马说，“你之前提的合作，我考虑了，可以谈，但有几个条件。”
对方“嗯”了一声。
“第一，分店必须叫‘老马咖啡’，不能换名字，也不能搞连锁；第二，日常经营我做主，你怎么卖、怎么定价别插手；第三，我们可以共用仓库和豆子采购，省钱，但账要分开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笑了：“你还真是倔。不过我喜欢实在人。你说的我都同意，只要不让我亏就行。”
老马也笑了：“我不坑朋友。”
“那行，我回头把合同初稿发你，咱们再聊分成。”
“先不急签字。”老马说，“我只是想确认这事能做。真要干，还得看铺面情况。”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这不是最后决定，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他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字：“合作可行”，又画了一条横线。
九点二十分，一个小姑娘进来，背着书包，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她走后，老马收拾桌子，发现桌上多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个歪歪的笑脸，写着“加油呀！”。他一愣，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猜是哪个常来的学生留的。
他回到吧台，拿了一张新纸，开始写计划：
店型：社区微型外带点
目标区域：菜市场东侧空铺（现在是老年活动室）
面积：25到30平米
启动资金：自己出七成，合作方支持三成
优势：用现有供应链，降低试错成本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纸对折，在背面画了个简单门面，门口加个遮阳棚，窗边放两盆绿植。画完看了看，觉得还行。
他走到吧台后面，那里有块木板，平时贴通知用。他找出图钉，把这张计划钉上去。风吹了一下，纸晃了晃，他用手按住，顺便把那半截毛线手套也压在右下角。
站直身子，他退后半步看。墙上还有几张旧照片：一张是他开店第一天拍的，手里拿着一杯拉花失败的拿铁；另一张是上个月“轻住计划”的人来开会时照的，几个人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再试一次。”
阳光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光，落在他脚边的咖啡渣桶旁。一只麻雀跳上窗台，往里看了一眼，飞走了。
老马转身去洗磨豆机，动作熟练，节奏稳定。水龙头哗哗响，蒸汽喷出白雾，店里慢慢飘起咖啡香。他没再看墙上的计划，但心里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正准备换滤纸，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擦干手拿起一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豆子供应商下周二看厂，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继续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