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手停在半空，手指离那道光纹只有几厘米。刚才他喊了一声“喵”，新的光流真的出现了。它慢慢在星云边上亮起来，像画出来的一样。
他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吸，怕声音一大，光就没了。
诺亚坐在主控位上，手放在航路系统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线。那条线正一点点往上升，不是突然跳起来的那种，而是稳稳地往上走。
“它接住了。”阿木轻声说，“我喊了，它真的听到了。”
诺亚没回头，笑了一下：“你都把东西刻进空间里了，它要是不回应，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阿木笑了，终于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那里好像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路过这里，突然看到一个猫头，吓一跳？”
“肯定会。”诺亚打开航线图，新路线已经标好，从翡翠星云出发，穿过三万光年的区域，指向一片还没名字的地方，“说不定飞船还会报警：前方发现奇怪形状，请注意避让。”
“那他们会不会以为是系统坏了？”阿木歪着头问。
“信不信都不重要。”诺亚点了点屏幕，“只要这个图案还在，就说明有人在这里做过一件傻事。这就够了。”
阿木点点头，低头摸了摸胸前的金属块，手指划过上面的刻痕。这次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它会一直在这儿，对吧？”
诺亚转过身看他一眼。阿木的眼睛亮亮的，不像刚看到光纹时那样发抖，现在很稳，带着一种刚刚学会相信的坚定。
“只要宇宙还在，它就不会消失。”诺亚说。
阿木笑了，笑得有点傻，也有点骄傲。他往后退一步，把手插进裤兜，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放下了一件压了很久的事。
这时，舱门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引擎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的波动，像是有人敲了敲门。
两人同时转头。
新生文明代表站在门口，身体由流动的数据组成，轮廓微微闪动。它额头前浮出一个淡淡的符号——歪耳朵，张嘴巴，和窗外的猫形光纹一模一样。
“那就是你们留下的记号吗？”它的声音没有感情起伏，也不分男女，但听起来很柔和，像孩子第一次学说话。
阿木走过去，站到它面前，比了个手势：“对，就是它。我画的，虽然手抖，不太像猫，但它认了。”
“这东西不像任何已知生物。”代表说，“也没有实际用途。但它在变大，而且能量频率和我们的网络产生了共鸣。”
“所以它是活的？”阿木挠头，“我一开始也没想让它干什么，就想留下点东西，证明‘我来过’。”
代表沉默了几秒，体内的数据缓缓流动，像是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我来过’……不是为了提高效率，也不是为了延续种族。”它慢慢说，“只是为了存在。”
“对啊。”阿木笑了，“你们整个文明也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那你存在的第一秒，是不是也在说‘我来了’？”
代表没回答。但它额头上的猫形符号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些。
诺亚走过来，站到阿木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小屏幕。他没说话，只是把画面转向代表。
投影是一条新的航线，从翡翠星云延伸出去，干净利落，没有战斗区，也没有资源点，只有一串坐标，通向深空。
“我们要走了。”诺亚说，“这里交给你。”
代表看着那条线，体内的数据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流动，而是有了起伏，像是某种情绪正在出现。
“你们还会回来吗？”它问。
“不一定。”诺亚说，“但我们会留下信号。就像那个猫头一样，不一定有用，但一定能被看见。”
“如果我们也想留下点什么呢？”代表抬头，“比如……狗？或者鱼？”
阿木差点跳起来：“你也这么想？！我就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干这种傻事的人！”
“狗的结构更复杂。”代表说，“但我们已经在试了。初步测试显示，它的频率也能引起共鸣。”
“那就做！”阿木一拍大腿，“别管像不像，别管有没有用，做了再说！宇宙这么大，多几个图案也不会塌。”
代表的数据流又动了一下，这次像是在笑。
“我们接受这个提议。”它说，“叫它‘文化原型 - 002’。第一个样本，按你喊‘喵’的录音来做。”
阿木愣住：“我的录音？哪个？”
“最后一次，喊‘喵’的那个。”代表说，“持续3.7秒，尾音上扬1.2赫兹，已存入模板。”
“靠！”阿木猛地看向诺亚，“你录了我？！”
诺亚耸肩：“系统自动存的。谁知道能当图腾用。”
阿木翻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挥手对代表说：“那你快做！等我下次来，我要看到满天都是狗头鱼头，越丑越好！”
“我们会努力。”代表说，“也希望你们带回更多奇怪的声音。”
诺亚点头，转身回到主控台。他滑动面板，检查引擎状态，能源98%，航线锁定，外部干扰清零。
“准备出发。”他说。
阿木没马上动。他走到观察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猫形光纹。它比之前大了很多，轮廓清楚，像宇宙写下的签名。
他把手贴上去，不再去摸，只是静静放着。
“走了啊。”他小声说，“下次见。”
光纹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收回手，走向副控台，坐下，双手放在金属块上，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我等着看下一个文明怎么学我们。”
诺亚按下启动键。
引擎轻响，飞船慢慢离开轨道。没有震动，没有强光，就像叶子飘离水面，安静地驶向远方。
观测舱里，新生文明代表还站着，身体渐渐变淡，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它最后看了一眼航线图，额头上的猫形符号闪了最后一道光，然后彻底消失，变成星云中的一粒微光。
飞船外，翡翠星云静静旋转，猫形光纹嵌在边缘，一闪一闪，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驾驶舱内，阿木看着前方的星空，嘴里哼起一段乱七八糟的调子。
诺亚听着，忽然问：“这是什么歌？”
“我自己编的。”阿木嘿嘿笑，“叫《去看狗和鱼》。下次遇到新文明，我就唱给他们听。”
诺亚没说话，嘴角抽了一下。
飞船继续前进，星空不断变化，外面越来越暗，又被新的星光点亮。
过了很久，阿木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到处跑，算不算也是一种‘猫头’？”
“嗯？”
“就是……没人要求我们必须走，也没人让我们记录这些文明。但我们还是做了。”他挠头，“是不是也算那种‘什么都不为’的事？”
诺亚看着航线图，那条线笔直伸向未知。
“算。”他说，“而且可能是最大的一个。”
阿木嘿嘿笑了两声，靠进座椅，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飞船向前飞，穿过黑暗，奔向下一个可能发出“奇怪声音”的地方。突然，警报响了。诺亚和阿木对视一眼，眼神都很严肃。新的旅程，又要开始了吗？诺亚左眼的猫形印记微微一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