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养殖记录
黑暗中跪着的黑影缩成一团，铠甲破得像筛子，肩甲从中间裂开一道贯穿前后的大口子，焦黑的血痂糊了半张脸。他跪在石板上，双手撑着地面，脊背弓得像一张快断的弓，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没散。
"末将无能……没拦住……"
破军抬起头。那张满脸血污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眼底翻涌的全是急，急得快把眼眶烧穿了。李闲蹲下去，伸手掀开他肩甲裂口的边缘看了一下。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焦黑蜷曲，像被什么东西烧穿之后又撕开的。贯穿伤。从肩胛骨穿到前胸，差两寸就捅到心脉了。
"谁打的？"
"一只。"破军咬着牙，"您关的那只东西里面，跑出来一只小的。半丈高。四条腿。脸长得像——"
"黄皮。"李闲打断他，"脸像被烧过的，嘴裂到耳根。"
破军愣了一秒："……您知道？"
"三号监狱跑出来过，后来又关回去了。"李闲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靠墙坐着，回头看了林小柔一眼，从她手里拿过锈剑，用剑尖挑开封住甬道尽头的那道石壁，往上凿了个口子。石壁碎开之后后面是一间只有丈许宽的密室。密室里没别的东西，只有一块竖在正中央的玉简，半人高，通体墨色，表面覆着极细的星点，像夜空被收进了一块石头里。
"守着门口。别让任何东西进来。"李闲跨过石门走进密室。林小柔架着破军退到甬道侧边的凹槽里藏好，锈剑横在膝盖上攥紧了。远处金砖大殿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关震动声，周慕白他们应该还在挪步。
李闲站在墨色玉简前面，抬手按了上去。指尖触到玉简表面的瞬间，整块玉简从底部开始逐层亮起来，像一把墨色火焰被点燃的灯。画面从玉简内部浮出来，半透明的光幕漂浮在密室空气中，占据了他正前方整面视野。
第一行字是神域古语。他看着那行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第二行。第三行。光幕逐帧翻过去，记录越来越详细。
"上界灵脉截流实验第七轮记录。"李闲轻声念出来，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东域试验场，历时三千四百年。灵脉截断后注入人工魂力，以诱使下界生灵主动聚合灵气。观测灵脉自行修复的概率与速率。"
画面里出现了一座凡界的山谷。满山遍野的修士在争抢灵脉，打得血流成河。画面旁边标注着："第七轮。聚合效果显著。下界生物对灵气的渴求远高于预估值，自我繁衍速度超出对照组的七倍。"
下一页。"第九轮实验。灵脉再生周期缩短至八百年。下界生物开始形成宗门体系。魂力输出装置嵌入地脉枢纽。监测中。"
再下一页。画面里的山谷变成了整片大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色连线。那些蓝线是灵脉走向，红点全是"魂力输出装置"的位置。几乎覆盖了整个东域大陆。画面角落有一行小字："养殖场布局规划图。"
李闲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养殖场。
他又翻了一页。"第十三轮实验。灵气浓度已达基准线的百分之六十三。预计千年内可达到收割标准。"底下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变了，不再是记录者的字迹，是另一个人的批注，红色的："进度偏慢。加大魂力注入量，加速下界生物自我提升。"
最后一面。整个光幕布满了一道一道的裂缝，像是记录者匆忙中断时摔碎的。画面已经看不全了，只剩边缘还能辨认出几个字："……裂缝封堵失效……逃逸……勿查——"后面的字全糊了。
李闲把手从玉简上拿开。墨色光幕灭了，整间密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嵌在墙壁上的几块发光石还在泛着微弱的暖光。他站在黑暗中没动。密室外面，林小柔的声音隔着一道石壁传进来："师兄？还好吗？"
"嗯。"
"你在里面看了好久了……里面有什么东西？"
李闲低头看着自己按过玉简的那只手。指尖上面还沾着一点墨色的残光，正在慢慢消退。他终于开口回了一句："……一份记录。"
"什么记录？"
李闲没有回答。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沉稳，但林小柔隔着石壁都能听出来，那个步伐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得很深，再浮不上来的那种沉。他走到门口，站在明暗交界处停了一下。微弱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那个灵气复苏。"他说。
"嗯？"
"不是自然发生的。"李闲说，"是上面的人灌的。灌了一万多年。"林小柔没听懂。但她看见李闲把墨色残光从指尖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看向甬道深处黑暗里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上有什么东西醒了，刚才破军没拦住的那个东西。它正在朝这边走。
李闲把锈剑从林小柔手里抽出来，握在右手。"你守着破军。别出来。"
他独自走进了黑暗里。
（本章完）
——下章预告：黑暗甬道深处那双黄皮东西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李闲把锈剑横在身前，低声说了一句："要收网了是吗？那就来吧。"身后密室里的玉简忽然从底部裂开一道缝，整面墨色光幕重新亮起来了。上面多了一行字——"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