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收银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林远盯着垃圾桶里那些碎纸条,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话。
“别以为这就结束了,赵总进去了,但还有人不想让你好过。”
他本想把这件事当成疯子的疯话。但那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整天。整理货架时把方便面摆错了三次,给顾客找零时算错了两次账。有个常来买烟的大爷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能说昨晚没睡好。
傍晚时分,程海潮来了。
这个老记者还是那副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冲锋衣袖口沾着洗不掉的红茶渍。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店里唯一的桌子旁,半天没说话。
“查到了?”林远问。
程海潮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个号码是虚拟号,用一次就废。但我查了赵鹏身边的人,那个男人不是他的助理。”
“那是谁?”
“不知道。”程海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但我查到一件事。五年前,平台刚起步的时候,有个投资人投了第一笔钱。那笔钱让平台活了下来,后来才有赵鹏的故事。”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那个投资人五年前就死了。”程海潮看着林远,“车祸。现场很惨,家属也消失了。按理说应该查不到什么,但我找到了一个老员工,他说那个投资人有个习惯——每次打赏之后都会发一条私信,内容是‘对不起’。”
林远愣住了。他想起那条匿名消息——“你的视频是被故意限流的”。
原来是他。
程海潮站起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似乎一直在帮你。你不孤单。”
程海潮走后,林远站在便利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雨后的地面上反射出来,像是无数个破碎的镜子。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远把自己关在便利店的仓库里,整整两天没出门。第三天早上,他对着镜子刮胡子,发现下巴又冒出了青色胡茬。镜子里的那张脸,三十二岁,却像四十岁。
他打开手机,翻出周建国的电话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远迅速收起手机走出去。
是程海潮。
老记者依旧穿着那件冲锋衣,袖口的红茶渍还在。他买了一包烟,坐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林远。
“您都知道了?”林远问。
程海潮点点头:“周建国找过你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远没否认。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灌进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程海潮问。
林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开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二十七岁,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我可以帮他作证。”林远慢慢地说,“但有一个条件。”
程海潮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不要提我的名字。”林远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再出现在任何新闻里。”
程海潮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远把瓶盖拧紧,“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别人逼我的。”
当天下午,林远去了茶馆。
302包间里,周建国已经坐在那里。老人看起来比三天前更苍老了,头发花白,面容疲惫。但眼神还是亮的,像是藏着什么火苗。
“你来了。”周建国说。
林远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另一杯冒着热气。
“我考虑好了。”林远说,“我可以帮你作证。”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看着林远,等着下文。
“但有一个条件。”林远说。
老人点头:“你说。”
“不要提我的名字。”林远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再出现在任何新闻里。”
周建国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条件。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林远以为他不会答应。
最后,周建国点了点头:“好。”
两人握手,成交。
林远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他站在路边,看着城市的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被命运推着走。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手机响了。是程海潮发来的消息:“计划有变,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林远愣了一下。明天是第三天,记者会定的是后天。提前一天是要做什么?
他回了条消息:“出什么事了?”
几秒钟后,程海潮回复:“见面再说。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晚晴。”
林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他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方向,302包间的灯还亮着。周建国坐在里面,像一座雕像。
远处CBD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边。林远突然想起周建国说过的那句话——“有人一直在看着你。从你第一天开播到现在,他都在看着你。”
他打了个寒颤,快步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