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证人席上，身后是数十台摄像机组成的钢铁森林。酒店会议厅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发花。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的重量，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先生，”法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你能描述一下你了解的直播行业乱象吗？”
他看着前方。镜头太多了，多得像是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他。五年前第一次开播时的紧张感又回来了——那时候他对着手机屏幕，说话都结巴。现在他面对的是全国观众的审视，反而平静了。
“能。”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从虚假流量说起。数据怎么造假的，算法怎么操控的，热搜怎么买的。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秘密，现在被他自己亲口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平台会用AI账号制造虚假繁荣，”他说，“一个主播看起来有十万粉丝，其实八万是机器人。观众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真人，其实都是代码在表演。”
弹幕瞬间炸了。
“他在说什么？”
“炒作吧，想红想疯了。”
“又一个蹭热度的。”
林远没看弹幕。他继续说舆论操控。水军怎么带节奏的，黑稿怎么写的，同行之间怎么互相倾轧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件亲身经历的事。
“主播不是人，是产品。”他说，“你们看到的笑容，听到的声音，都是被设计好的脚本。我们不是在做直播，是在表演别人想看的人生。”
有人骂他，也有人开始沉默。弹幕从一开始的嘲讽，慢慢变得复杂。有人开始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有人还在嘴硬说这是剧本。但林远已经不在乎了。
他说了整整一个小时。说到后来，喉咙干得冒烟，声音越来越低，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最后，他停下来，看着前方那排摄像机。
“以上就是我所了解的，”他说，“信不信由你们。”
法官点了点头，正要宣布休庭，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急匆匆地走进来，在法官耳边说了什么。法官的脸色变了。
“等等，”法官说，“林先生，有人举报你与一起五年前的旧案有关。请你现在不要离开。”
林远愣住了。
弹幕瞬间沸腾。
“五年前？什么事？”
“不会是那个跳楼的主播吧？”
“细思极恐……”
林远慢慢站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听证会远没有结束。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要对他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