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小吴。
确切地说，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
三年前那个雨夜，小吴带着他熬夜整理的客户资料人间蒸发。那些东西后来出现在赵鹏的桌面上，成为刺向林远的最锋利的刀。林远记得自己坐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背叛。
此刻站在听证室门口的小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副黑框眼镜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变得沉稳，甚至可以说笃定。
法官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来作证的。”小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里有赵鹏集团完整的犯罪证据。包括他们如何操纵流量，如何打压异见，如何……迫害主播。”
他看了林远一眼。
就那么一眼，林远读出了很多东西——愧疚、坚定，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这不是三年前那个落荒而逃的男孩会有的眼神。
林远愣住了。
旁听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弹幕区炸开了锅：
“这谁啊？”
“来路不明吧？”
“等等，他说的证据是真的吗？”
小吴没理会那些声音。他走到证人席旁边，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聊天记录截图——每一页都能让赵鹏再多判几年。
“这些是从赵鹏公司内部服务器导出的原始数据。”他把笔记本转向法官，“包括他们用AI账号制造假流量的脚本，给竞争对手买黑稿的转账记录，还有……五年前那场实验的所有参与者名单。”
“五年前”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
林远突然想起一些事。一些他刻意忘记的事。
那时候他刚开播不久，直播间里有个叫“沉默的大多数”的ID，每个月都打赏，金额不大，但从不说话。后来有一天，那个人突然给他发了一条私信：“如果你想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明天晚上十点，城西仓库见。”
林远没去。
他害怕知道答案。
现在答案自己找上门来了，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小吴把证据交给法官，然后转身看着林远。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近在咫尺的林远能听见：
“林哥，我对不起你。但这一次，我想做对的事。”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旁听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弹幕区画风突变：
“卧槽，真的假的？”
“赵鹏这下完了。”
“只有我觉得很魔幻吗？先是林远爆料，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法官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低头翻了翻那些证据，又抬起头：“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需要进一步核实。小吴……你的全名是什么？”
“吴明。”小吴说，“但更多人叫我小吴。我是林远的前助理，也是……当年那场实验的参与者之一。”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紧。
实验。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朵烟花。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以为只有自己和周建国知道。现在看来，知道的人远比想象的要多。
“你参与了什么实验？”法官追问。
小吴深吸一口气：“五年前，赵鹏的团队做了一个测试。他们用算法批量制造'完美主播'——从说话方式到表情管理，全部由AI控制。他们需要真实的人类数据来训练模型，所以找了一批素人主播做实验。林哥是实验对象之一，但我……我是对照组的观察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远脸上：
“对不起，林哥。我那时候年轻，以为只是个工作。我没想到会让你变成这样。”
林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生锈的齿轮：
“你……你是卧底？”
“不完全是。”小吴苦笑，“我后来良心过意不去，想帮你。但赵鹏的人已经找上我了。我只能跑。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就是等着这一天。”
旁听席彻底炸了。
弹幕区风向完全逆转：
“天啊，信息量太大了。”
“赵鹏必须死刑！”
“只有我注意到林远也是受害者吗？”
但林远没在看弹幕。他看着小吴，看着这个曾经背叛他的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他花了三年时间恨这个小子，恨到几乎忘记恨是什么感觉。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对不起，说想做对的事。
他能相信吗？
应该相信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进来，在法官耳边低语了几句。法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休庭。”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人不得离开，等候进一步调查。”
林远看着那几个人走向小吴，看着他们把小吴按在墙上，反铐双手。他想冲过去，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弹幕区最后的几条消息飘过：
“怎么回事？”
“证据是假的吧？”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
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听证会，远没有结束。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要对他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