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林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苏晚晴昨晚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没印象。
手机日历弹出一条提醒:关店倒计时——还有三天。
他愣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对了,便利店。一个月前把房子退掉的时候,老板娘还问他真不干了?他点了根烟,没回答。干不干的,其实由不得他。
窗外天已经大亮,马路上的车流声由远及近。林远坐起来,揉了揉脸,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用了五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直播行业整改进行时,多名头部主播被约谈”。
他点了根烟,把手机扣了过去。
下午三点,林远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里面仅剩的几个货架。收银台上的风铃还是苏晚晴挂的,一排彩色的小圆片,风一吹就叮当响。门上的贴纸是去年过年时一个小孩非要给他贴的,现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哥,真不干了?”
隔壁水果店的王姐探过头来,手里还拿着半截甘蔗。
“嗯。”林远应了一声,弯腰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到门口,“回老家一趟。”
“哟,五年没见你回去了吧?你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林远没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妈的样子在脑海里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说话时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他说“妈我很好忙着呢”,那边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忙吧”,然后挂了。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哦,在准备听证会的证词,几天几夜没合眼。
纸箱有点沉,林远把它放在脚边,点了根烟。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目光。
苏晚晴是傍晚来的。
她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夕阳把她的轮廓勾了一遍又一遍,林远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给你带了點东西。”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路上吃。”
“火车上啥都有。”话虽这么说,林远还是打开看了一眼——面包、饼干、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用保鲜盒装得好好地。
他笑了一下:“你当我是去野餐呢?”
“总比饿着强。”苏晚晴抱着手臂,靠在柜台上,“票买好了?”
“晚上八点的。”
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铃被风吹动,叮当一声,声音拖得很长。
“你真的想好了?”苏晚晴开口,声音有点哑,“回去……然后呢?”
林远把烟掐灭,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不知道。可能待一段时间,可能……不回来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眶突然有点红。她扭过头,揉了揉鼻子,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事人一样了。
“那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林远说,“你忙你的。”
“我不忙。”
“真不忙?”
“废话怎么这么多。”苏晚晴皱起眉,“让你送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晚上七点四十分,火车站候车大厅灯火通明。人很多,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此起彼伏,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趟列车的检票信息。
林远背着个双肩包,站在安检口外面。苏晚晴站在他对面,手里拽着他的袖子,指节微微发白。
“我会等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林远笑了一下,把她的手轻轻拉开:“别等我了。去追求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你。”苏晚晴摇头,眼眶又红了,“你明知道的。”
林远没说话。他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有点抖,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和五年前一样。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走了。”他说。
苏晚晴没动,只是看着他,眼里有光在闪。
林远转过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他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火车在铁轨上轻轻晃动,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快速向后掠去——城市的高楼、远处的工厂、田野、树木……一切都在往后退,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林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远处偶尔有灯光闪过,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那些直播间的灯光,那些弹幕的攻击,那些深夜的失眠——都过去了。像一场梦,醒了就忘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眼皮有点重。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母亲的脸——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还有站在老家门口张望的样子。
五年没见了。
不知道她变了没有。
火车在黑暗里继续向前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铁轨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