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建国在车间晕倒了,厂里已经把人送到市人民医院急救室,你们快去看看吧!”
周建国猛地站起身,藤椅向后倾倒,发出刺耳的声响。陈秀兰扔下手中的菜叶子,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周婆撑着拐杖站起来,拐杖头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妈,您在家等着,我们先去。”晚棠上前扶住祖母的胳膊。
“我去。”周婆甩开她的手,眼神坚决,“我儿子在医院躺着,我去。”
筒子楼的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晚棠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周建国和陈秀兰坐在后座,周婆腿脚慢,由张叔扶着走在后面。月光把凤凰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棠踩脚踏板踩得飞快,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前一世父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一世明明已经改变了很多,为什么还是让他操劳成这个模样?
市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亮着惨白的灯光。晚棠冲进急救室的时候,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护士正在给他输液,医生站在旁边翻着检查报告。
“医生,我爸怎么样?”晚棠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过度劳累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昏厥。”医生抬起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静脉补充葡萄糖,调节饮食。要不是送得及时,后果会更严重。”
陈秀兰当场哭了出来。周建国睁开眼看了看家人,嘴唇动了动,虚弱地说:“我没事,别浪费钱。”
“爸,您别说话。”晚棠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突出,都是常年摆弄机器留下的。她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周建国躺在床上输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晚棠坐在床边,看着父亲凹陷的眼窝和花白的鬓角,心里像刀割一样。前世她没能陪在父亲身边,这一世她明明一直在努力,为什么还是让他变成了这样?
“晚棠……”周建国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担心,爸爸没事。”
“您别说了。”晚棠握住父亲的手更紧了些,“好好休息。”
陈秀兰站在病床另一边,眼泪流了一脸。她用手背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周婆坐在床尾,拐杖放在腿边,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人家一辈子要强,此刻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伴着自己的孩子。
护士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三天的住院费,一共四百三十五块六,先预付一下。”
陈秀兰当场变了脸。四百多块,家里刚给晚舟交了三百块学费,哪里还有这么多钱?她的嘴唇动了动,看看病床上的丈夫,又看看护士手中的单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棠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两百块钱。这是她今天店里赚的,原本打算存起来做扩大店面的本钱。她把两张钞票递给护士:“先交这些,剩下的我们明天凑齐行吗?”
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周建国,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尽快吧,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晚棠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父亲消瘦的脸颊,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父亲好起来。前世失去的,这一世她要补回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亮。晚棠握着父亲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心里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