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的手被丈夫握住,那双手比记忆中更瘦、更粗糙了。她愣了一下,结婚三十年,周建国从来没有这样握过她的手。
“你……”陈秀兰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周建国没有看妻子,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凤凰花开了,火红的一片,像是在燃烧。
“秀兰,我有件事瞒了你很多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费力才说出口。
陈秀兰心里一紧。她突然想起这些年的委屈,想起婆婆的刻薄,想起儿子的不争气,想起这个家所有的不容易。眼泪又要掉下来,她硬生生忍住了。
“你说。”她抽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周建国闭上眼睛,像是在做很大的决定。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当年晚舟发高烧,烧坏了脑子。”
“你说什么?”陈秀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小点声。”周建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别让孩子听见。”
陈秀兰捂住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想起晚舟小时候那次发烧,当时她在服装厂加班,是周建国一个人带着孩子去的医院。她当时还抱怨丈夫不告诉她,原来他一直瞒着她。
“医生说好好养着还能恢复正常,这些年我偷偷给他买药,花了不少钱。”周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家里才一直紧巴巴的。”
门外,晚棠靠着墙壁站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就知道,父亲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他为这个家牺牲了一切,却从来不说。
陈秀兰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打丈夫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不能一起承担的!”
周建国没有躲,任由妻子打着。他的眼眶也红了:“我怕你们担心,怕你又要省钱不吃饭。晚棠还在上学,晚舟那孩子又不成器,我想让他好好读完高中……”
“你啊你!”陈秀兰又气又心疼,“你一个人扛着,我们算什么?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周建国握住妻子的手,“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怕你们跟着操心,不说又……反正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秀兰哭得更大声了。病房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氛,连窗外的凤凰花都显得黯淡了。
晚棠站在门外,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父亲提前退休,不是为了自己享清福,而是为了这个家。退休补偿金要用来给晚舟治病,要供她读书,要维持这个家的开销。
她想起前世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在外地工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是她最大的遗憾。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病房里,陈秀兰哭够了,才抬起头看着丈夫:“建国,咱们一起扛。晚棠大了,晚舟那孩子也懂事了,咱们一家人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周建国点点头,眼角湿润了。他看着妻子,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苦都值了。
窗外的凤凰花还在开,火红得像是在庆祝什么。晚棠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爸,妈。”她声音有些哑,“我听到了。”
周建国和陈秀兰都看向她。晚棠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您辛苦了。”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他的眼神里满是歉疚和心疼:“傻孩子,是爸没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您别这么说。”晚棠摇头,“您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陈秀兰擦干眼泪,看着丈夫:“建国,你好好养病。退休的事咱们慢慢商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周建国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陈秀兰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窗外的凤凰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火红的一片,像是在诉说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