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与兄妹二人相遇,已是第二个年头。那天,三人刚猎杀完一头二阶后期的裂地熊,正在原地收拾战利品。
云岚蹲在熊尸旁,熟练剖开胸腔,取出一枚暗黄色的妖丹。
这丫头对解剖妖兽似乎格外感兴趣,林洛干脆不跟她抢这活儿了。
“二阶后期,品相不错。”她将妖丹举到阳光下看了看,满意地塞进储物袋。
“休息半刻钟,然后转移。”林洛说,“这里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
话没说完,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三道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正在快速接近。
林洛眼神微变,三道波动中,两道筑基后期,一道筑基中期,那道筑基中期的波动走在最前,两个筑基后期紧随其后,保镖护主的阵型。
“有人来了。”林洛低声道,“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来者不善。”
云空立刻握紧方盾,站到云岚身前。云岚迅速搭箭上弦,火红灵力在箭头凝聚。
十息之后,三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是个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绣金线的锦袍,腰间悬着碧玉佩,浑身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面容算得上俊朗,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
青年身后跟着两名修士。一名白发老者,面容清癯,修为波动浑厚绵长。另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目光如毒蛇般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林洛的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三个人。
三年前初入碎星山脉时,他曾遇过这个青年。那时青年带着这两名筑基后期保镖,看他一个筑基初期独自行走,当众嘲笑他是”来找死的散修”。
没想到三年后,又遇上了。青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的裂地熊尸体,然后落在云岚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哟,真没想到这碎星山脉深处,还藏着这么标致的小丫头。这双马尾,正合本少主的胃口。”
青年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像在市场上挑选货物。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跟本少主双修,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这破山沟强百倍。”
云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滚!”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刚出鞘的刀,弦上箭矢猛然调转方向,赤红灵力在箭头疯狂凝聚。
云空的盾牌往前一横,土黄色光罩瞬间展开。
他脸沉如铁,平日里憨厚的眼睛此刻烧着怒火。
“嘴巴放干净点。再敢对我妹妹出言不逊,我撕了你的嘴。”
林洛站在两人中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青元盾在体表悄然成型,十余枚青元针在指尖凝聚成形。
对方青年筑基中期,两名筑基后期保镖。老者灵力沉稳绵长,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中年人气息阴冷,多半修炼了阴毒功法。
而这边,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筑基中期。三打三,境界差距悬殊,胜算极低。
“小白,你什么时候能醒啊。”
林洛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悄然吞下几颗丹药。
“少主。”
老者上前一步,略一躬身,声音恭敬却带着忧虑,
“这三位道友配合默契,不是易与之辈。我们没有必要无端树敌,不如……”
“闭嘴。”
青年冷冷扫他一眼,
“本少主做事,还需要你教?”
老者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不再言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心中又回想起这苦差事,从头到尾都是憋屈。当年宗主李擎苍要选两人陪少主历练,消息一出,众人皆找借口推脱。
谁不知道这是烫手山芋,稍有差池便可能丢命。
他性子老实,不懂推诿,最后这差事落到他头上,还捎上宗门里那个缺心眼的中年修士。全宗门,就挑他们两个没背景的捏。
“小丫头,火气不小嘛。”
青年又看向云岚,笑容更加轻佻,
“本少主就喜欢泼辣的。”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裂地熊尸体,又指了指云岚。
“这样,把妖丹、储物袋和这小丫头留下,你们两个可以滚了。本少主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去死吧你!”
云岚怒喝一声,弓弦松开。
“嗖!”
赤红箭矢化作流星,直取青年面门。这一箭凝聚了她十成灵力,箭身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青年脸色微变,没想到云岚说出手就出手。但中年人比他更快。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手中短戟横空一扫,精准击中箭矢。
“砰!”箭矢被击偏,擦着青年耳边掠过,射入后方古树,将树干炸出一个大洞。
“有点意思。”
青年摸了摸被箭风擦过的脸颊,笑容消失,换上一片阴冷,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都留下吧。杀了那两个男的,女的留着。”
“少主……”
老者还想再劝。
“动手!”
青年厉喝,语气硬得像淬了冰,容不下半句反对。
中年人率先动了,黑色身影化作鬼魅般的残影,直扑云岚。
老者叹了口气,也祭出一柄青色长剑,向云空刺去。
大战爆发!
“云空,正面对敌!云岚,拉开距离,远程输出!”
林洛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在混乱中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云空怒吼一声,狮子吼的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同时将方盾横在身前,迎上老者的青色剑光。
狮子吼对修士没有定身之效,但突然使出,总能激得人心头火起,想先揍他一顿。
“死秃驴,吼什么吼!”
“铛!”剑光斩在盾牌上,火花四溅。云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筑基后期的攻击力果然恐怖,即便有极品方盾,也难以完全抵消。
“好盾!”老者眼中闪过惊讶,手中攻势却不停,青色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云空咬紧牙关,将盾牌死死顶在身前。每一击都让他后退一步,每一击都在盾面留下一道浅痕。但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另一边,云岚正在快速后撤。她的优势是远程,绝不能被中年人近身。
“嗖!嗖!嗖!”
三支灵力箭矢呈品字形射出,封锁所有闪避路线。
中年人冷笑一声,短戟划出一道圆弧,黑色灵力化作三道半月形刃芒,分别迎向三支箭矢。
“砰!砰!砰!”
箭矢全部被击碎。
“小丫头,就这点本事?”
中年人声音阴恻恻的,身形一闪,再次逼近。云岚脸色变了。
对方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那柄短戟上缠绕的黑色灵力诡异至极,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力量。
林洛站在战场侧翼,青元诀全力运转,青光笼罩着云空和云岚,源源不断补充消耗、修复伤势。
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战局不利,云空灵力消耗极快,最多再撑半刻钟。
云岚被迫不断后退,没有稳定的输出环境,命中率大幅下降。
“云岚,向东三十丈,那里有岩石掩护!”
云岚立刻转身飞奔,中年人追了上去。
“想跑?”
短戟脱手而出,化作黑色流光,直取云岚后心。
“小心!”
林洛青元御风诀发动,闪身挡在云岚身前,青元盾三层护盾早已凝聚。
“轰!”
短戟撞在外层护盾上,外中两层瞬间碎裂,内层剧烈震颤,堪堪挡下这一击。
冲击力透过护盾,将林洛与云岚震得倒飞三丈,重重砸落在地。
“噗!”
林洛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击的余威让他伤势不轻。
“岚儿!洛兄弟!”
云空怒吼,盾牌猛地向老者砸去,趁机转身冲向两人。老者侧身避开盾牌,长剑横扫,一道青色剑气直奔云空后背。
“趴下!”林洛大喊。
云空想都不想,直接扑倒在地。剑气从他头顶掠过,还好他是光头,要不这一下头发会没了。
他连滚带爬冲到云岚身边,用盾牌护住妹妹。云岚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内伤,但仍咬着牙站了起来。
“我没事……”
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
青年站在战场外围,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配合得不错嘛。”
他冷笑着,
“可惜,境界差距太大了,本少主都省了脏手。”
林洛没有理他,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老者筑基后期,剑法凌厉,经验丰富。中年人筑基后期,速度奇快,短戟诡异。那少主筑基中期,尚未出手,但气息阴沉,必有底牌。
自己这边三人不同程度负伤,云空灵力过半,云岚内伤,自己也耗了两成灵力,胜率几乎为零,硬拼必败。
撤退?带着两个人,不可能从两个筑基后期的追杀下全身而退。
“两个后期压场,一个中期看戏,还都有底牌。”
林洛在心里叹了口气,“靠,这难度有点过分了。”
但吐槽归吐槽,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只剩一个选择了。
依据青元自创的绝技,还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青元渡:将体内全部灵力,在瞬息之间转移至指定目标体内,代价是施术者灵力枯竭,形同凡人。
如果把全部灵力灌给云岚和云空,配合改进后的功法和极品法器,或许能一击翻盘。
但代价是,他会失去所有防御能力,赌输了,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豪赌。
林洛看了一眼云岚和云空。云空的盾牌上布满剑痕,手臂依然稳如磐石。云岚的弓弦拉满,箭头凝聚着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力。
他们信任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准备反击。”他沉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云岚闻言一愣。
林洛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中所有的灵力,青色光芒从体内涌出,像漩涡般围绕着他旋转。
灵力密度越来越高,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身体照得如同一轮白昼。云岚和云空都惊呆了。
“洛哥哥,你在做什么?”云岚的声音带着恐惧。
林洛没有回答,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倒映着青色的光芒。
“青元渡!”
青光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是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后瞬间释放的洪流,是林洛丹田中几乎全部灵力在一息之间倾泻而出的盛景。
青光爆发的一刻,对面三人也呆滞了半息,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凝重,心头生出不详的预感。
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即化作两道支流,分别灌入云岚和云空的头顶。灵力如潮水涌入二人经脉。
两人干涸的丹田被瞬间填满,受损的经脉眨眼间愈合,疲惫的肌肉重新充满力量。
青元渡成型的那一刻,林洛心中一动,同他预想的一样,青元渡不但能对两个目标同时使用,还有提升目标攻防的效果。
他修炼的改进版青元诀,灵力远超同级,一渡之下,兄妹俩的状态比巅峰时还要强上三分。
云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火焰在指尖跳跃。
“我的灵力……全满了?”
“不止全满。”
云空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声音发颤,
“比满状态还要强。”
林洛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体表再无半分灵力波动,变得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青元渡的代价:施术者灵力彻底枯竭。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依然锐利,像手术台上主刀医师的眼睛。
“云岚,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救白马的故事吗?”
云岚猛然回头,全场无人察觉那句融进换招动作里的暗号,唯有云岚瞬间接收到了讯息。
“我懂了,洛哥哥。”
她的手本能地拉满弓弦,直指筑基后期的老者。
老者心头猛地一颤,强烈的生命威胁感瞬间攫住了他,连忙祭出一尊古朴小鼎。
“烈焰诀,全开。”
赤红灵力在箭头上疯狂凝聚,温度高得让空气扭曲。
灵力充裕到近乎奢侈,改进后的功法将每一丝力量都转化为纯粹的破坏力。十支火焰箭矢,同时在弓弦上成型。
不是一支,是十支!
这是她从未达到过的境界。
“去!”
弓弦震鸣,十道火光如流星坠地,撕碎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不好!少主小心!”
老者大惊失色。
上当了!
云岚猛地转身,十支燃烧的火焰箭,直指一旁毫无防备的少主。少主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原本抱着双臂站在外围,等着看好戏。两个筑基后期保镖压着两个筑基中期和一个筑基初期打,这在他看来是碾压局,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他甚至已经开始意淫着,怎么收拾那个脾气火爆的小丫头了。
可变故来得太突然。
那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秘术,一瞬间让两个同伴恢复到全盛。
不,比全盛还强!
十支火焰箭矢呈扇形覆盖而来,封锁了他所有闪避路线。
“废物!还不快来护驾!”
少主尖叫着后退,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金色小盾。
竟然是灵器!
盾牌迎风暴涨,化作三尺高的金色屏障挡在身前。
“铛!铛!铛!”三支箭矢被弹开,剩余七支从不同角度绕过盾牌,直取要害。
少主手忙脚乱地祭出第二件防御法器,一块玉佩。
赫然又是一件灵器!
玉佩绽放出淡淡绿光,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
“砰!砰!砰!”
七支箭矢接连撞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却没有破防。不愧是灵器。但不待他喘息,第二波十连珠火焰箭矢再次袭来。
“砰!砰!砰!”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第九支箭矢击碎护罩,第十支箭洞穿了少主的左肩。
“啊!”少主发出惨叫,整个人被箭矢的冲击力带飞,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
树干断裂,他摔落在地,左肩焦黑一片。并非玉佩灵器不济,而是使用者,终究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另一边的战场,云空发起了冲锋。
“阿弥陀佛,来尝尝这个!”
他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方盾在前,土黄色灵力凝成厚实光墙。
中年人正想回援少主,被狮子吼激得火起,又被冲锋逼得不得不转身应对。
“找死!”短戟化作黑色流光,直刺云空咽喉。这一击阴狠毒辣,角度刁钻至极。
但云空根本没有躲。他把全部灵力灌注在盾牌上,用最蛮横的方式撞了过去。
“轰!”
短戟刺在盾牌上,黑色灵力与土黄色灵力激烈碰撞,冲击波将周围树木连根拔起。
云空被震退五步,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盾沿滴落,但他没退。
他咬紧牙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中年人脸色大变。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力,竟被一个筑基中期硬生生接下?
“你的对手是我!”
云空怒吼,盾牌猛砸过去。中年人侧身闪避,但云空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横扫、直撞、上挑,每一击都灌注全力,逼得他连连后退,根本没有机会回援。
筑基后期的老者勃然大怒,飞身掠至支援。可十道烈焰箭矢精准地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威势无匹,老者无奈,只得祭起小鼎护住自身。
“你可以去死了。”
云岚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拉满弓弦,又一波十支箭矢在弦上凝聚。
这一次,目标只有一个:倒在地上的少主。
少主捂着肩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从小到大,他是宗门的天之骄子,有元婴老祖撑腰,有筑基后期保镖护驾,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可今天,他遇到了不怕他的人。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
“杀了我,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云岚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松开了弓弦。十支箭矢化作一道死亡的火网,笼罩了少主所有的生路。
少主的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想掏出怀中那张保命符箓,那是老祖赐给他的底牌,威力大到可以击杀普通金丹修士。
可他被吓破了胆,动作慢了一瞬。就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不!”
尖叫声被爆炸声吞没,十支箭矢同时命中,火焰冲天而起,将少主的身体彻底吞没。
当火焰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一枚完好无损、金光熠熠的符箓。
那张底牌,他终究没能来得及用出来。
中年人和老者同时回头,看到了地上的大坑。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少主……死了?尸骨无存!”
中年人的声音颤抖着,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老者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少主死了,他们作为保镖,就算活着回去,也必死无疑。
逃!必须逃!老者毫不犹豫转身,抛出三颗黑色圆球。
圆球落地,爆出浓密黑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想跑?”
云岚拉弓便射,箭矢穿过黑烟,只听到远处一声闷哼。
“别追了。”
林洛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穷寇莫追。”
黑烟散去,老者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滩血迹。
中年人却没有逃。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魄。
少主已死,回去是死,不回去被宗门擒住,更是生不如死。
云空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死气,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贫僧送你一程。”
方盾携着土黄色灵力横扫而出,如泰山压顶。那中年人毫无反抗之意,只是木然伫立,直到方盾砸碎他的头颅。
战斗结束。
云岚立刻丢下长弓,跑到林洛身边。
“洛哥哥!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洛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丹田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灵力感知都变得模糊。
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虚。就像连续做了三台心脏搭桥手术之后的感觉。”
“什么手术?”
云岚一边哭一边问。
“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就好,青元诀恢复能力强,大概一个时辰能回一成灵力。”
云空提着盾牌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洛兄弟,你那个秘术……”
他摇着头,满脸不可思议,
“把自己全部灵力转移给别人?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啊。”
“一千五。”林洛纠正道,“我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凡人都打不过。但总算值了。”
“是啊,没有你的青元渡,我们已经死了。”云岚抹了抹眼泪,认真地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云空起身清理战利品。
少主的尸体烧没了,但储物袋是防火的。
云空捡起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狂喜。
“洛兄弟!岚儿!你们快来看!”
云岚扶着林洛走过去,云空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一倒在地上,连同那两件防御灵器摆在一处。
中品灵石堆积如山,还有几十枚上品灵石。几十瓶二阶上品丹药,几十张二阶上品乃至极品的攻击符箓。
一件飞剑灵器,少主还没来得及用就挂了。一枚记载火系法术的玉简,妖丹无数。
还有一块六边形的玉牌,通体赤红,刻着繁复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炽”字,纹路如火焰跳动。
阔绰得令人发指!
三人惊得连连倒吸凉气。不过这些跟那张符箓比,又算不得什么。
“这是……”
云空捡起那张少主没来得及用的符箓,手都在抖,
“元婴期的攻击符箓。里面封着元婴修士一击的力量。”
林洛接过符箓,仔细感知。符箓上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如果少主在战斗开始时就动用这张符箓,他们三人绝无生还可能。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随身揣着元婴级符箓,储物袋里珍品堆成山。”
林洛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这少主绝不是普通宗门子弟,很可能是大宗门的核心嫡传。”
云空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着那块六边形玉牌。
“还有这玉牌,一看就不是凡物。我们……我们很可能惹上天大的祸事了!”
“是他咎由自取。杀都杀了,有什么好怕的。”
云岚不以为意。
“他太自信了。”
林洛轻声说,
“他觉得两个筑基后期保镖足够碾压我们,根本不需要用底牌。等他想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少主的傲慢,如果不是青元渡的出其不意,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但战斗的结果,只有一个。
“还有这个。”
云岚从中年人的尸体上搜出储物袋,里面有不少中品灵石和丹药。跟少主的身家比不值一提,但也远超普通筑基后期修士了。
三人把所有战利品堆在一起。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远超他们两年多来猎杀妖兽所得的总和。
半晌之后,林洛先收了脸上的惊容,干脆利落地将元婴符箓收进储物袋。
“人都已经杀了,多想无益。”
云空一拍大腿,舒展了紧蹙的眉头。
“说得对!本来就是他先挑的事,难道我们站着让他杀?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云空和云岚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林洛。
“洛兄弟,这些战利品全部归你。”
云空说得认真,
“没有你的青元渡,我们已经死了。是你救了我们两个的命。”
“对!”云岚用力点头,“洛哥哥,你拿全部,我们一分都不要。”
林洛看着兄妹二人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他摇了摇头。
“三人平分。这是组队第一天就说好的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
林洛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
“两年前,是你们兄妹在山脉里救了我一命。今天的青元渡,算起来也是自救。”
他顿了顿,
“我家乡有句话:救人者,人恒救之。你以为只是随手帮了别人一把,却不知道那一把,最后也会帮到自己。”
云空沉默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体修和尚,此刻眼中竟有些湿润。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诵,“洛兄弟说得对,因果循环。”
“什么因果不因果,洛哥哥说平分那就平分!”
云岚一拳打在哥哥肩膀上,然后看向林洛,眼睛亮晶晶的,三人开始分配战利品。
灵石、丹药、符箓、材料均分三份。
灵器飞剑归林洛,灵器金盾归云空,玉佩归云岚。
那张元婴符箓上附有特殊禁制,三人研究半晌看不出门道,无法使用,暂交林洛保管。
那块六边形赤红玉牌无人识得用途,也一并交给林洛。
分配妥当后,三人约定——为避免暴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从少主身上得来的物品。
林洛靠在树干上,望着碎星山脉灰蒙蒙的天空。他们不知道,在云岚击杀少主的那一刻,一块藏在锦袍内衬的玉牌碎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临海大陆,一座中等门派的禁地中,摆放着少主完整命牌的石台上,“咔嚓”一声脆响,命牌裂成两半。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