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踏入凤仪宫时,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禁军已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剑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大皇子赵承泽手持长剑抵在陆沉舟颈侧,面色癫狂:“陆衍之!立即退位禅让,否则本王便让陆指挥使血溅当场!”
陆沉舟面色平静,即便剑刃已割破皮肤渗出血珠,他依旧面不改色。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耳边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估算大皇子还有多少筹码。
“大皇子此举,未免太过愚蠢。”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愚蠢?”赵承泽冷笑,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本王筹谋多年,岂会功亏一篑?父皇偏心,将皇位传给你这个野种,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本王不义!”
陆衍之站在台阶上,玄色锦袍猎猎生风。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右手已悄然握紧剑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父皇临终前的托付还在耳边回响,大皇子的背叛却已经近在眼前。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漪缓步走出。她身着素白中衣,长发未绾,面色苍白却镇定自若。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潭里映出的冷月。
赵承泽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皇后不在宫中待着,这是要做什么?”
“大皇子,您要的人质,或许不止一个。”沈清漪看向陆衍之,眼神坚定。那是她在深闺中练就的眼神——即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能平静如镜。
陆衍之皱眉:“清漪,退下。”
“臣妾不能退。”她摇头,目光扫过赵承泽手中的剑,“大皇子以为抓住了陆指挥使,便能要挟陛下,却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承泽眯起眼睛,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本宫乃先帝血脉,当今圣上失散多年的女儿。”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禁军议论纷纷,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赵承泽瞳孔猛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说什么?”
“本宫有信物为证。”沈清漪取下颈间玉佩,高举过头。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凤凰,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这是皇后亲赐的凤佩,与皇帝手中的是一对。陆指挥使,您说是不是?”
陆沉舟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敬佩、担忧和释然的眼神——他终于明白为何皇后当年要他暗中照拂这个名义上的“沈家女”。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不错,皇后确实将凤佩给了清漪公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赵承泽面色铁青,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皇室血脉也不能阻止本王夺位!”
“是吗?”沈清漪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笑像是戴在脸上的面具,永远带着三分疏离,“那如果本宫说,先帝临终前曾留有另一道遗诏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展开来,声音清晰而坚定:“传位给十一皇子——陆衍之。”
“这不可能!”赵承泽暴怒,额角青筋暴起,“父皇明明已经……不对,这遗诏是假的!”
“先帝遗诏在此,大皇子若是不信,大可验看。”沈清漪将绢帛递向禁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镇北王可以作证,先帝早已属意衍之继位,而你与镇南王勾结,伪造遗诏,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赵承泽脸色大变,看看沈清漪,又看看陆沉舟,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是你偷走了遗诏!”
陆沉舟淡淡道:“先帝遗诏,自然要交给该交给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筹谋,终于在今日尘埃落定。
他看向陆衍之:“陛下,还等什么?”
陆衍之会意,挥手示意。禁军瞬间倒戈,刀剑齐刷刷指向赵承泽。方才是谁将刀架在陆沉舟脖子上,此刻全都成了讨伐逆贼的功臣。
“大皇子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赵承泽环顾四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癫狂刺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
“就算本王输了又如何?”他盯着沈清漪,眼神阴冷如毒蛇,“公主殿下,您真的以为自己是皇室血脉吗?您就不想知道,当年皇后为什么要送走您?”
沈清漪心头一凛,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皇后为何要送走她?真的是为了躲避贵妃的毒手,还是有其他原因?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意思么……”赵承泽的笑容意味深长,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等您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再来与本王理论吧。”
他扔下长剑束手就擒,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漪,那眼神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眼神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他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会彻底改变一切。
殿内恢复平静,陆衍之快步上前握住沈清漪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你疯了?那种时候也敢站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怒气,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个女人,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要挟。”她靠在他胸前,声音疲惫却坚定,“而且……臣妾不想再躲了。”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朕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个女子,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远处传来更鼓声,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那些隐藏在水下的暗流,却并不会因此平息。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