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沈清漪踩在积年的老砖上,脚步声格外清脆。
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烛火摇曳,映得墙上那些褪色的壁画忽明忽暗。她四下扫了一圈,只见满目萧条,哪里还有半分太后寝宫的气派?
“这里……”她低声开口。
“冷宫。”陆衍之接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对外宣称太后病逝,实则将她幽禁于此。”
沈清漪心头一紧。原来所谓的假死,不过是从明处的牢笼换到暗处的囚笼。
正想着,内殿传来一声轻咳。
“来了。”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陆衍之握住她的手,率先迈步绕过屏风。
烛光深处,一位老妇人倚在榻上,花白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若非那双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宫人。
太后!
沈清漪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被陆衍之稳稳扶住。
“太后。”陆衍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您既然没死,这些年为何不现身?”
太后缓步走回主位,优雅落座:“哀家若是早现身,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她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坐吧,站着说话累,哀家还有许多话要交代。”
沈清漪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您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您到底是谁?”
“傻孩子。”太后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哀家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圣上的母后,这还不够清楚?”
“那您为何假死?”
“因为哀家不想死。”太后的回答直白得刺耳,“先帝驾崩,新帝即位,哀家这个太后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假死脱身,暗中布局,等着今天这个机会。”
陆衍之眼神一凛:“您布局什么?”
“自然是这天下。”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哀家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
十九年。沈清漪捕捉到这个数字,与她的年龄一般无二。
“您早就知道臣妾的身世?”她上前一步,声音发紧,“皇后……我母亲,她真的在冷宫?”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太后放下茶盏,目光意味深长,“你该关心的不是她,而是你自己。”
“此话怎讲?”
太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沈清漪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真的以为,皇后送走你只是为了保护你?”
沈清漪呼吸一滞:“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太后松开手,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这其中的真相,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陆衍之上前,将沈清漪护在身后:“太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哀家就喜欢爽快人。”太后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好,哀家问你——你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沈清漪愣住了。
她不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吗?陆沉舟明明说过……
“先帝。”太后吐出两个字,像是抛出一枚炸弹,“你是先帝的亲生女儿。”
“什么?”陆衍之面色大变,“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后冷笑,“当年皇后诞下双生子,一个被秘密送出宫,另一个……”她顿了顿,“另一个,被先帝秘密送走,交给了陆沉舟抚养。”
沈清漪踉跄一步,脸色煞白。
“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颤抖。
“因为哀家。”太后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当年哀家与先帝约定,若生下儿子,便立为太子。可哀家生的是女儿,先帝怕朝臣非议,便想出这招偷梁换柱——对外宣称是皇子,暗中培养成人。”
“可您明明是……”
“明明是女儿身,是吗?”太后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哀家这一生,都在为他人做嫁衣。先帝利用哀家,哀家便利用这天下。公平得很。”
陆衍之面色阴沉:“所以您假死,就是为了今日?”
“不错。”太后点头,“哀家要你退位,让哀家的孙子继位。”
“您的孙子?”陆衍之皱眉,“您什么时候有孙子了?”
太后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哀家当年有个儿子,被人陷害致死。哀家的孙子流落在外,一直没有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不过现在,哀家找到了。”
沈清漪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后。”陆衍之的声音冷如冰霜,“您到底想说什么?”
太后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向殿门。月光洒在她苍老的脸上,映出几分诡异。
“这天下,该换个人坐坐了。”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你们好自为之。”
殿门打开,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和陆衍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她不是圣上的女儿,而是先帝的血脉。那陆衍之呢?
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