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夜风比殿内更冷,吹得人遍体生寒。
沈清漪拉着陆衍之的手腕,一路无话。宫人们远远跟着,谁也不敢靠近。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衍之。”她终于开口,声音涩然。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月光下,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岩石。
“太后提出的条件……”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清漪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陆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你觉得,我该退让吗?”他反问,声音低沉。
她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呢?”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我放下一切,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她毫不犹豫。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可是清漪,我答应过你的事,还没有做到。”
“什么事?”
“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答应过你的,怎么能食言?”
沈清漪鼻子一酸:“傻瓜,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候,谁还管什么承诺……”
“我管。”他打断她,眼神变得坚定,“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陛下!”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陛下,靖安侯求见!”
靖安侯?
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疑惑。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宣。”陆衍之恢复一贯的冷峻。
片刻后,靖安侯出现在御花园入口。他穿着便服,面色凝重,左右张望一番后才快步走近。
“老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靖安侯行礼,动作比平时急促。
“免礼。”陆衍之抬手,“这么晚了,爱卿有何要事?”
靖安侯起身,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又看了沈清漪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陆衍之道。
靖安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陛下,老臣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太后她……”靖安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并非真正的太后。”
陆衍之瞳孔猛缩:“你说什么?”
“老臣也是刚刚才确认的。”靖安侯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这是太医院二十年前的存档,老臣偶然发现其中有诈死的记录——真正的太后早在十九年前就病逝了,如今这位,是有人假扮的!”
沈清漪心头剧震:“那真正的太后是……”
“老臣不知。”靖安侯摇头,“但此人能冒充太后十九年不被发现,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陛下,此事若是真的,您与太后之间的协议,便都作不得数了。”
陆衍之面色阴沉如水。他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份档案的?”
“太医院旧档。”靖安侯道,“张院判告老还乡后,旧档无人打理,老臣恰好去查些旧事,便发现了这个。”
沈清漪突然想起什么:“张院判……可是当年为我母亲诊治的那位?”
“正是。”靖安侯点头,“此人精通药理,当年太后病逝的方子,便是他开的。只是后来他突然告老,任凭谁请都不肯再出山。”
陆衍之将卷宗收入袖中:“此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老臣不敢声张,只告诉了陛下。”靖安侯顿了顿,又道,“不过……老臣怀疑,太后身边有人协助,否则不可能假扮得如此逼真。”
“你怀疑谁?”
靖安侯摇头:“没有证据,老臣不敢妄言。但陛下,若太后是假的,那她提出的条件便不足为惧。您大可不必受制于人。”
陆衍之沉默良久,目光深邃如井。
“爱卿辛苦了。”他终于开口,“此事朕会彻查,你且回去,不可打草惊蛇。”
“是,老臣告退。”靖安侯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御花园又恢复寂静。沈清漪看着陆衍之:“你怎么看?”
“一个假的太后,敢要挟真皇帝上位。”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胆子不小。”
“可她手中握有你的身世证据……”
“那便查。”他打断她,语气坚决,“既然她是假的,所谓的证据便也真假难辨。清漪,你信我吗?”
她点头:“信。”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了许多:“那就够了。三日是吧?三日之内,我倒要看看,这位假太后还有什么把戏。”
远处,更鼓声又起。五更天,快要天亮了。
沈清漪靠在他肩头,第一次觉得,这深宫的黑夜,或许就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