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
沈清漪在榻上辗转反侧,窗外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扰得她无法安眠。身旁的位置空着陆衍之还没回来,御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她在凤仪宫也坐了一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皇后娘娘。”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后……那位假太后,在御花园求见。”
假太后被押入诏狱的消息她已知晓,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提了出来。沈清漪指尖一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肩:“她要见谁?”
“说是……要见您。”青黛的语气有些犹豫,“还说要告诉您一个关于您母亲的秘密。”
母亲。
这两个字像是针扎在心上,沈清漪霍然起身:“更衣。”
御花园的晨雾还未散尽,假太后站在一株枯死的梅树下,身上的囚服沾满泥污,却依然高昂着头。昨夜被陆衍之掐昏后,她竟还能站着。
“你来做什么?”沈清漪缓步走近,声音清冷。
假太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公主殿下,您就不想知道您的亲生母亲是谁吗?”
又是这个问题。
沈清漪面色微沉:“本宫已经说过,皇后便是本宫的母亲。”
“皇后?”假太后大笑起来,笑得疯狂而凄厉,“哈哈哈……皇后若是您的母亲,那您为何与当今圣上毫无相似之处?为何您的眉眼与贵妃有七分相似?”
贵妃。
沈清漪心头剧震。那个十九年前被处死的贵妃,据说是因私通外男而被赐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假太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当年贵妃怀了龙种,却被皇后设计陷害,说是与他人私通。贵妃被迫之下,只能将孩子送出宫,伪装成难产死亡。”她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难辨——“那个孩子,就是你。”
“不可能……”沈清漪摇头,“如果我是贵妃的女儿,为什么会在沈相府?”
“因为贵妃被处死前,将你托付给了沈崇文,”假太后道出真相,“她是沈崇文的表妹。”
表妹。
沈清漪想起父亲沈崇文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的脸,想起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他从未提过母亲的娘家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皇后抱养的孩子呢?”她强压住声音的颤抖。
“皇后抱养的孩子,是当今圣上失散多年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妹。”假太后笑得恶意,“你们本该一母同胞,却天各一方十九年。公主殿下,您就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沈清漪说不出话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陆衍之的身影出现在晨雾中。他面色冷峻,大步走来:“清漪。”
假太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清漪:“公主殿下,您以为这就完了?还有更精彩的呢。”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您与当今圣上并无血缘,与大皇子……却是同胞兄妹。”
“你说什么?”陆衍之面色骤变,上前一步。
“怎么?陛下不知道?”假太后笑得更加得意,“贵妃所出的孩子,一男一女。龙凤胎,儿子是当今圣上,女儿么……”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清漪,“就是您的皇后。”
陆衍之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沈清漪摇头,面色煞白如纸,“这不可能……如果我是贵妃的女儿,那我与衍之……”
“您与当今圣上没有血缘,与大皇子却是同胞兄妹。”假太后打断她,“所以你与大周皇室没有任何血缘障碍,可以安心做您的皇后。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您与陛下之间,隔着的可是杀母之仇啊。”
“杀母之仇?”沈清漪喃喃。
“贵妃是怎么死的?是被当今圣上的母后——真太后下毒害死的。”假太后后退一步,“而真太后为什么要杀贵妃?是因为贵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公主殿下,您就不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够了。”陆衍之冷声打断,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护在身后,“押下去。”
锦衣卫上前将假太后押住。她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疯狂而凄厉:“就算哀家是假的又如何?你们以为赢了吗?哈哈哈……”
笑声远去,御花园陷入死寂。
沈清漪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清漪。”陆衍之伸手扶住她,声音低沉,“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她摇头,眼中满是迷惘,“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她是贵妃的女儿,是大皇子的同胞妹妹,是当今圣上的双胞胎姐妹。她的母亲不是皇后,而是那个被处死的贵妃,她的杀母仇人却是太后的帮凶。
那她这十九年来算是什么?
“不管你是谁的女儿,”陆衍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而坚定,“你都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靠在他怀中,眼泪模糊了视线。
十九年的谜团终于解开,她不是棋子,她是公主,她是贵妃的女儿,她是与当今圣上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姐妹。
可这些身份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御书房的死寂。
“皇妹,别来无恙啊。”
大皇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