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是晚上八点出的。
林秀芬坐在女儿旁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页面加载了很久，圈圈转啊转的，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妈，别紧张。”女儿倒是先笑了，“你手心都是汗。”
“我没紧张。”嘴硬。
女儿笑了笑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页面终于跳出来了。
“总分578分，一本线572分。”女儿念了一遍，然后跳起来抱住了她，“妈！我考上了！”
林秀芬抱住女儿，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578分，比一本线高出6分，虽然不多，但足够了。这些年的苦没白吃，女儿争气。
“真的考上了？”她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真的，578分，超出一本线6分。”女儿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你自己看。”
林秀芬看着那串数字，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怕被女儿看见。但女儿已经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肩膀抱得更紧。
娘俩抱了一会儿，女儿松开她，说：“妈，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吃，现在就做。”林秀芬站起来往厨房走，腿有点软，但心里是热的。
红烧肉炖在锅里，女儿在客厅查各个学校的资料。林秀芬一边切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听到女儿说什么“省城服装设计专业”，她手里的刀顿了顿。
“你想好了？”她探出头问。
“想好了。”女儿头也不抬，“我要学设计，以后帮你做衣服。”
“瞎说，你能考上妈就满足了，学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女儿终于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妈，我想好了。我想学这个。”
林秀芬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她点点头，说：“行，你想好了就行。”
这天晚上，母女俩都没睡着。并排躺在床上，聊了一夜。从女儿小时候聊到现在，聊她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考试不及格挨罚。聊林秀芬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的事，聊她怎么嫁给陈志远，怎么净身出户，怎么带着女儿租房子住。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哭了。哭完又笑，笑了又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谁也不想睡。
“妈，这些年你辛苦了。”女儿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不辛苦。”林秀芬拍拍女儿的手，“只要你过得好，妈做什么都值得。”
“以后我赚钱了，养你。”
“傻孩子。”林秀芬笑了，“妈不用你养，妈自己能挣。”
“我知道你能挣，但我想养你嘛。”
娘俩又笑又哭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林秀芬爬起来做了早饭，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件事。看了看在沙发上歪着的女儿，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辉的电话。
“我女儿考上了，一本。”她说。
“真的？太好了！”周明辉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激动。
“嗯，578分，超出一本线6分。”
“得庆祝一下。这样吧，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你请，我做东。”林秀芬说，“来我家吃吧，我做一桌子菜。”
“行，那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秀芬去菜市场买菜。挑挑拣拣买了半天，排骨、鲈鱼、青椒土豆丝，都是硬菜。回到家卷起袖子进厨房，一阵叮叮当当，晚上要好好吃一顿。
傍晚时分，周明辉提着一瓶酒来了。
“祝小雨金榜题名！”他端起酒杯说。
女儿白了他一眼：“不应该是祝我妈的店生意兴隆吗？”
“都祝都祝。”周明辉笑着改口，“祝小雨学业有成，祝秀芬生意兴隆，一家人平安顺遂。”
这声“秀芬”叫得自然，林秀芬听习惯了，也不觉得别扭。她给女儿夹了块排骨，给自己夹了筷子土豆丝，三个人有说有笑，把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女儿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周明辉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说：“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不用，我自己来。”她筷子一挡。
“紧张什么。”他笑。
“谁紧张了。”嘴硬，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客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但什么都不说也挺好的。这种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