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辉是下午到的广州。
招商会比他想象的顺利，提前一天就结束了。他没提前打招呼，想给她一个惊喜，直接坐晚上的火车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临城，拎着行李直接去她的店里。
林秀芬正在店里改一条裤子，门口光线突然一暗，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来了。”周明辉笑了笑，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广州特产的腊肠、牛肉干，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他把盒子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是一条丝巾，淡粉色的，质地柔软，摸起来很舒服。她愣了一下，“这多少钱买的？”
“不多，你喜欢就好。”他说得很随意。
她把丝巾展开，在手里抖了抖，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丝巾上，颜色愈发鲜亮。“我很喜欢。”她说，声音很轻。
晚上两个人去吃饭庆祝他回来。周明辉选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四道菜，有鱼有肉，都是硬菜。
“我不在这些天生意怎么样？”他给她夹了一筷子鱼。
“还行，王阿姨帮看着呢。”她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广州好玩吗？”
“好玩。”他笑了笑，“下次带你去。”
“你说的啊，说话算数。”
“算数。”
两个人都笑了。这种感觉像年轻时候谈恋爱，但又不一样——更踏实，更稳当。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浪漫，是细水长流的温暖。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马路走。月亮圆圆的，像个银盘挂在天上，把路面照得发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移动着。
走到一半周明辉突然停下来，叫住了她：“秀芬。”
她转过身，“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说，声音有点犹豫。
“什么？”她问，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我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搬过来跟我住吧。”他说得很认真。
她愣了一下，说：“这太快了吧？”
“不快。”他摇摇头，“我们都处了半年了，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脚尖。马路对面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远远地飘过来，节奏感很强。旁边走过一对小情侣，手牵手有说有笑的。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他说，“慢慢想。”
她说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话。搬过去住，意味着两个人真正成为一家人。这件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真的发生了。是接受还是拒绝，她需要好好想想。
她想起刚离婚那会儿，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出租屋里，最难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那时候她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依靠任何男人。现在日子刚好起来，她有了自己的店，收入稳定，女儿也考上了大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这时候搬过去跟他住，算不算依靠男人？
但另一方面，周明辉跟陈志远不一样。他尊重她，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每次约会都是他来找她，从不让她来回跑。他表白被拒绝后也没有死缠烂打，而是选择慢慢等。这种尊重是她从前没有感受过的。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子里一片银白。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也许，接受一个人共同生活，并不是依靠，而是选择。选择一个人，选择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回到从前的依附状态。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但至少，她不再害怕这个想法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刚开门，周明辉就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让他进来。
“来看看你。”他把水放在桌上，“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她说，其实一夜没怎么睡。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不想说，他就不问。这是他最让她舒服的地方——懂得适可而止。
“丝巾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说，“就是有点贵，下次别乱花钱。”
“给你花钱不算乱花。”他说得很自然。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心里有点暖。这种话从前的陈志远从来不会说，他只会嫌她花钱多。现在换一个人，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这两周的工资，我不在的时候帮里同事帮忙发的，你拿着。”
“不用，你自己留着。”她推辞。
“拿着吧。”他把钱塞进她手里，“我吃住都在单位，花不了什么钱。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小雨上学还要学费。”
提到女儿，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学费的事王阿姨借了一万，周明辉又拿了五千，总算凑齐了。现在女儿已经去省城报到了，每个月还要生活费。她确实缺钱，但不想花他的。
“真的不用，我有。”她说。
“那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还我。”他退了一步，“总行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的心意。他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而是真的在为她考虑。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先走了，单位还有事。”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想好了告诉我，不着急。”
她说好，看着他走出店门。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他后背上，暖烘烘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店里继续干活。
中午刘红霞来送饭，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气色这么好，中彩票了？”刘红霞把饭盒放在桌上，上下打量她。
“没有，就是昨晚睡得比较好。”林秀芬打开饭盒，是红烧肉和炒青菜，都是她爱吃的。
“你少糊弄我。”刘红霞坐在旁边椅子上，“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周经理回来了？”
林秀芬夹了一筷子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刘红霞说行啊你，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的事？她说没什么事，就是走走。刘红霞说走走就走成这样了？鬼才信你。两个人笑了一阵，刘红霞说你可别瞒我，有好事得告诉我。她说知道了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周明辉打电话来，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她说不了，女儿要上晚自习，得在家做饭。他说那明天呢？她说明天再说吧。他说好，那你有空给我打电话。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慌。这种感觉陌生得很，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但她知道害怕也没用，既然决定了，就得往前走。
晚上女儿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饭。陈小雨把书包放下，跑到厨房门口，说妈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林秀芬说就出去走了走。陈小雨说我都看出来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找周叔叔了？
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笑，根本藏不住。林秀芬叹了口气，说：“就那样吧。”
“哪样啊？”女儿不依不饶，“妈你说清楚嘛。”
“就是……”林秀芬想了想措辞，“我跟他，可能真的会往下走。”
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妈，你终于想通了！”
“别瞎说。”林秀芬低下头继续炒菜，“八字还没一撇呢。”
“都有了。”陈小雨靠在门框上，“妈，我支持你。周叔叔人不错，对你好比什么都强。”
林秀芬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锅里油花四溅，香味飘出来，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她想，也许这就是生活吧——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情节，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一天天地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