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了三天,林秀芬还是拿起了手机。
这三天她没怎么睡好,脑子里来回转的都是同一件事。白天在店里改衣服,针脚走得比平时密,手里的活没停过,可心里一直在想那件事。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也是翻来覆去,身边的位子空着,女儿住校去了,她一个人占了整张床,反而睡不着。
其实独立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人说要跟她一起过,她的第一反应是慌。不是不愿意,是怕。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怕别人说闲话,怕日子过不到一块,怕到最后又是一场空。这些怕都是真的,可她再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些怕有点多余。
周明辉那个人她是了解的。话不多,但做的事都在点上。从一开始帮她解围,到后来支持她开店,再到这次出差回来给她带礼物,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心里。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但做的事都在点上。上次她随口说了一句腰疼,第二天他就去买了个按摩仪回来,也不说是特意买的,就说是顺路。这人别扭,但她懂。
她不是那种会表达的人,心里明白嘴上说不出。但这三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独立不是为了拒绝别人,是为了有底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过不下去再回来,她又不是没一个人活过。
手机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是我。”她说。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我搬过去住。”
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好,什么时候?”
“周末吧,我东西不多。”她顿了顿,又说,“我有个条件。”
“你说。”
“家务活你得分担,我不是你雇的保姆。”
周明辉笑了一声:“这还用说,当然分担。”
“还有,我的店要继续开,不能因为住在一起就不干活了。”她的语气很认真,“我自己的生意自己做主,你不能管。”
“这更没问题了。”他说,“你想开就开,我支持你。”
她没再说什么,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周末那天,周明辉一早就来了。林秀芬打开门,看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她东西确实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剩下的就是那台老缝纫机,她舍不得扔,周明辉说找个车拉过去。
新房子在商场附近,两居室,不大但很干净。墙上刷着白漆,家具都是新的,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厨房里的灶具擦得锃亮。他说我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她说我自己收拾就行。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把东西归置好。她的衣服放进衣柜,他的衣服挂在另一边;她的缝纫机放在卧室角落,他说这样她晚上也能干活;她的那些针线盒子摆在客厅的柜子上,用起来方便。房子不大,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晚上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房间里暗暗的,能听见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从出租屋搬到新房,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这种变化用了整整三年。
“睡了吗?”他问。
“还没。”
“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他翻了个身,面向她:“三年了,你不容易。”
她没接话,但眼眶有点湿。还好黑暗中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早,轻手轻脚起床去做早餐。厨房里鸡蛋在锅里滋滋响着,油烟冒起来,香气飘了一屋子。她正忙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周明辉出来了,穿着个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睡不着,想看看你做什么好吃的。”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闹,油烟大。”她推了他一下,但没真用力。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天天吃你做的饭,你烦不烦?”
“烦什么。”她把煎蛋翻了个面,“撑死你得了。”
锅里煎蛋的香味飘起来,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嫁给陈志远的时候,也是这样做早餐给他吃。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结果不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反而更踏实了。也许这就是成长吧——不是年龄的增长,是心态的变化。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金黄。身边这个人不是最完美的,但让她觉得安心。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