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长戟压下的瞬间，罗皓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等那一击落下，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半步，断岳刀横斩而起，刀锋直迎那柄由黑气凝聚的长戟。轰的一声，两股力量在空中炸开，气浪掀得四周碎石飞溅，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
罗皓双臂剧震，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他借着反冲之力向后跃去，落地时左腿一弯，膝盖砸进石砖，硬生生在身后两名弟子前站定。几块尖锐的碎石擦着他肩头飞过，他侧身一挡，粗布衣袖被划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涌了出来。
“散！”他吼了一声，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
李冲和赵师妹立刻向两侧拉开，一个滚到断裂的石柱后，另一个翻进墙角残破的灯架下。两人刚躲好，一道黑影已从空中劈下——是那柄黑雾长戟，竟在击空后自行转向，贴着地面横扫而来，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炸裂。
罗皓来不及再退，只能将断岳刀插地，双手握柄，以刀为盾硬扛这一击。又是一声巨响，他脚下地面塌陷，整个人陷进去半尺，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没松手，死死撑住，直到那股压迫力缓缓退去。
他喘了口气，眼角余光扫见李冲正探头观察敌人动向，立刻低喝：“放箭！别让他专注我！”
赵师妹应声而出，短弓拉满，一支淬毒箭破空而出，直射黑影双目。箭矢飞至中途，却被一层旋转的黑雾弹开，叮的一声钉入墙壁。她咬牙再搭一箭，却发现弓弦已有裂痕，不敢用力。
黑影悬浮不动，双目红光微闪，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刹那间，整个石室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成冰浆。地面湿气瞬间结霜，蔓延成一片白茫。罗皓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影子已被冻在地面，双脚边缘泛起寒霜，鞋底开始发硬。
“不好！”他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黑影双眼同时眨动。
两道漆黑如墨的冲击波从瞳孔中爆射而出，呈交叉之势直扑罗皓两侧。他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催动天赋，身形一闪，短程瞬移出现在三步外的斜角位置。轰隆！两道黑气击中他原本身处之地，炸出两个深坑，碎石四溅，其中一块砸中王师弟肩膀，让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罗皓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闪耗去了不少灵力，而对方连姿势都没变过。
“张师弟！顶住！”他大喊。
可话音未落，第三道、第四道黑气冲击接连射出，角度更加刁钻，分别袭向李冲藏身的石柱与赵师妹所在的墙角。李冲勉强翻滚躲避，但右腿仍被擦中，皮肉瞬间乌紫，他痛叫一声，短剑脱手。赵师妹更惨，整面墙被轰塌，她整个人被埋进瓦砾，只露出一只手还在微微抽动。
罗皓眼睛红了，提刀就要冲过去救人，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裂缝再次扩张，数道新的裂口从中央向四周延伸，像活物般爬行。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黑气，迅速融入敌人的黑雾之中。他的气息，竟然在不断增强！
“王师弟！”罗皓吼道，“救张师弟！快！”
王师弟颤抖着爬过去，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手抖得几乎拧不开瓶盖。他咬牙用牙齿咬住瓶塞，终于拔开，倒出两粒丹药塞进张师弟嘴里。后者喉咙动了动，总算没再吐血，但依旧昏迷不醒。
罗皓站在原地，左手按着发麻的右臂，右手紧握断岳刀。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暴起，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冲向黑影。刀锋带起一道寒光，直取对方咽喉。这一击他用了全力，速度极快，连空气都被撕出啸音。
黑影却只是轻轻偏头。
那一刀砍进黑雾，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紧接着，黑雾翻涌，化作无数细丝缠上刀身，顺着金属往他手上爬。罗皓立刻察觉不对，强行抽刀后撤，但已经晚了——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刀柄窜入手臂，直冲经脉。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右臂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扎。他低头一看，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黑色的纹路，正缓慢扩散。
“有毒？”他心头一沉。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冷：“你很强。比他们强太多。所以……你会死得更痛苦。”
他说完，双臂猛然张开。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自他体内爆发。数十条黑雾锁链从背后喷涌而出，如同活蛇般在空中狂舞。这些锁链粗如儿臂，末端尖锐如矛，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
罗皓瞳孔骤缩。
他刚想提醒众人注意，那些锁链已闪电般射出！
一条直扑孙岩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倒在地，狠狠撞向石壁。孙岩惨叫一声，左腿明显扭曲，但他还是挣扎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
另一条锁链横扫李冲背部，尽管他已经试图翻滚躲避，但仍被抽中。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再也没动。
赵师妹从瓦砾中挣扎起身，举起短弓射出最后一箭。箭矢飞至半途，被三条黑雾锁链同时拦截，缠住箭杆绞成碎片。弓弦彻底断裂，她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再也拉不动弓。
王师弟抱着昏迷的张师弟缩在角落，手中捏着最后一瓶疗伤药，全身发抖，却始终没松手。
罗皓脑子嗡的一声。
五个人，四个倒下。
他站在中央，四周全是伤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断岳刀插在面前地上，刀刃已有细微缺口。他双手虎口全裂，右臂黑纹未消，左肩伤口重新渗血。
黑影缓缓降落，双脚悬停于离地一尺处，黑雾缭绕中，双目红光稳定燃烧。他低头看着罗皓，像是在看一只被困的野兽。
“现在。”他轻声道，“还有谁，能帮你？”
罗皓没答。
他慢慢弯腰，捡起断岳刀，重新站直。双腿肌肉绷紧，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也一步步向前走去。
“还没死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喘气！”
角落里，孙岩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血，却咧出一个笑。
王师弟抹了把脸，把药瓶塞进怀里，一手扶住张师弟，一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罗皓走到残破的石墙边，背靠着它，将断岳刀横在胸前。他呼吸沉重，视线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黑影动了。
他抬起手，所有黑雾锁链在空中盘旋，尖端齐齐对准罗皓。
下一秒，它们将同时贯穿他的身体。
罗皓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他盯着那些锁链，计算着距离、角度、速度。他知道，只要一次失误，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黑影双目红光暴涨。
锁链齐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