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距离厉无生后颈只剩三寸,罗皓的断岳刀裹挟着寒气劈下,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厉无生眼角抽搐,身体本能前扑,但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刀刃切入其肩胛骨下方一寸,血光炸开,整条左臂被硬生生斩断,黑雾翻涌的护体灵力瞬间溃散。
他惨叫一声,借着前冲之势滚入祭坛边缘,右手死死按住那枚黑色晶石,口中溢出冷笑:“你……还是慢了一步。”
话音未落,晶石表面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红芒,整个地下空间嗡鸣震荡,岩壁上的血影宗符纹如活物般蠕动,仿佛即将连成阵法。
罗皓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对方并非要激活杀阵——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试图引爆晶石内部封存的能量,制造大范围崩塌,将他与整个遗迹通道一同埋葬。
“想同归于尽?”罗皓冷喝,右脚猛踏地面,短程瞬移发动,身影一闪已逼近祭坛台阶。
可就在他踏上第三阶时,厉无生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晶石之上。轰!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自晶石中心爆发,化作环形气浪横扫而出。罗皓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滑落。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断岳刀才勉强站稳。右臂黑纹已蔓延至耳根,毒素顺着血脉不断侵蚀心脉,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针在肺里搅动。左腿伤口崩裂,血浸透裤管,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厉无生半跪于祭坛前,断臂处黑雾缠绕,止住了血流。他抬头看向罗皓,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以为……我真是来阻止你的?”
罗皓不答,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对方。
厉无生咳出一口黑血,声音沙哑:“我只是个诱饵。从你踏入遗迹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等你深入。而我……只要把你拖到这里就够了。”
他说完,猛地将残余灵力灌入晶石。符文再次闪烁,晶石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制正在启动。
罗皓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伤势,双脚猛然发力,朝着祭坛冲去。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血印,但他速度不减。
厉无生见状,狞笑更甚,双手合拢,就要彻底引爆晶石。
就在这瞬间,罗皓身形骤然模糊——短程瞬移再度发动!
下一息,他已出现在厉无生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扼住其咽喉,右手断岳刀抵住心口,刀尖微微陷入皮肉。
“你说得对。”罗皓声音低沉,“你不是来阻止我的。”
刀尖缓缓推进。
“你是来送死的。”
厉无生喉咙发出咯咯声响,眼中却无惧意,反而带着讥讽:“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这地方……早就布好了局……”
话未说完,罗皓手腕一沉,刀锋刺穿心脏。
噗!
鲜血喷溅在黑色晶石上,顺着符文缝隙缓缓流淌。厉无生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瞪大,最终缓缓垂下头,生机断绝。
罗皓松开手,尸体软倒在地,手中晶石滑落,滚到祭坛边缘,光芒渐渐黯淡。
四周恢复寂静,只有岩壁滴水声清晰可闻。
罗皓拄刀而立,喘息粗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微颤抖,指尖发麻。毒素已经侵入经脉深处,若再不处理,恐怕连站立都难维持。
他强撑着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搜查。怀中有一枚破损的传讯玉符,表面焦黑,内容已被焚毁,但残留的灵力波动显示它确实在临死前发出过信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物品。
罗皓盯着那枚残片看了片刻,眼神渐冷。
一个执事,重伤之下服禁药逃遁,一路引他深入地下祭坛,最后不惜自爆精血也要拖延时间……这一切太过刻意。
血影宗不会为了一个失败任务派出如此周密的布局。
除非——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阻止他获取线索。
而是让他亲眼看见这一幕:一名外务堂执事,拼死也要激活晶石。
这是示警?还是挑衅?
亦或是……一场更大阴谋的开端?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祭坛四周。岩壁上的符纹虽已停止蠕动,但仍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说明阵法并未完全失效。晶石虽未被成功引爆,但内部能量紊乱,随时可能自行坍塌。
这里不能再久留。
他握紧断岳刀,转向祭坛入口方向。通道依旧畅通,碎石未堵,是他追击时留下的路径。
他必须尽快返回,带领弟子撤离。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罗皓走到厉无生尸体旁,用刀尖挑起其衣领,将其翻转过来。脖颈处有一道陈旧疤痕,呈环形,像是被某种锁链长期勒压所致。这种印记,只有在外务堂执行秘密任务失败后受罚的执事身上才会出现。
此人确实身份不假。
但他死前的笑容太古怪了,不像绝望,反倒像解脱。
罗皓盯着那张逐渐僵硬的脸,低声开口:“你们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无人回应。
只有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卷起几缕尘土,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下。
他不再多看,转身走向出口。脚步沉重,却坚定。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低阶传音符,注入灵力,低声说道:“敌人已除,原地坚守,戒备四周,不得擅自行动。”
传音符化作青烟消散。
他知道,外面的弟子听到这句话,会暂时松一口气。但他们不能放松,因为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迹交织的地面上。右臂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钻行。左腿几乎支撑不住全身重量,全靠断岳刀点地借力。
但他没有停下。
通道依旧狭窄潮湿,岩壁渗水,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他记得来时的路——先右拐三十步,再穿过一段塌陷区,最后经过一处岔道即可回到石室。
可当他走到第一个拐角时,忽然顿住。
前方地面,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厉无生的。
脚印很浅,显然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走过。方向是从祭坛深处延伸出来,通向另一条未知支道。
罗皓眯起眼,盯着那串脚印看了许久。
他确定自己追击厉无生时,并未发现这条支道的存在。
而现在,它出现了。
而且有人刚刚走过。
他缓缓抬起右手,摸了摸腰间的断岳刀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敌人真的只有一个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回头。
手中的刀,依旧冰冷。
岩壁的水,仍在滴落。
那串脚印,在昏暗中延伸进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