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在湿滑的岩地上延伸，浅得几乎被渗水掩盖。罗皓站在拐角处，呼吸压得很低。他没动，也没追。那串脚印不是来路，而是从更深的地下支道延伸出来，像是有人在他斩杀厉无生后才悄然离开。
他右手缓缓按上刀柄，掌心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沿着原路疾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迹交织的地面上，左腿伤口崩裂，血顺着裤管往下淌，黏腻地贴在小腿上。右臂的黑纹已蔓延至肩颈，毒素随着心跳一寸寸往心脉爬。他咬牙，催动残余灵力压制，强行加快脚步。
通道开始震颤。
头顶岩壁“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背上，发出闷响。罗皓抬头，金睛天赋瞬间开启——裂缝正在扩张，岩层内部结构松动，整条通道都在下沉。
祭坛的能量紊乱已经引发连锁崩塌。
他不再犹豫，短程瞬移发动。身形一闪，掠过三十步距离，冲入前方石室。
石室内，五名青岩宗弟子背靠石墙站立，武器在手，神色紧绷。听见动静立刻转头，见是罗皓，李冲脱口而出：“罗师兄！你没事？”
“厉无生死了。”罗皓声音沙哑，“祭坛即将塌陷，所有人立刻沿来路撤回主通道！”
没人问细节。他们知道罗皓不会说废话，更不会骗人。
“王师弟腿伤未愈，走不动！”赵师妹急声开口。
罗皓扫了一眼，王师弟脸色发青，右腿裹着布条，血已浸透。他点头：“我断后，你们中间护着他，张师弟和孙岩殿后。快！别说话，节省灵力。”
命令下达，队伍立即行动。五人迅速列成纵队，王师弟由两人搀扶，快速穿过石室出口。罗皓最后一个踏出，回头望了一眼——石室中央的地面已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缝中渗出阴冷气息，像是有东西正从地底往上涌。
他不再看，紧跟队伍。
刚走出十步，头顶轰然作响。一块数丈巨石从上方坠落，砸在通道中央，激起大片烟尘，碎石四溅。通路被彻底堵死。
“绕行！”罗皓低喝，目光扫过岩壁两侧。夜视天赋开启，黑暗中岩层纹理清晰可见——左侧岩壁较薄，有细微气流涌出，说明后方存在空隙。
“走左边！”他冲到最前，双掌抵住碎石堆，力量增幅天赋发动。肌肉绷紧，骨骼咯吱作响，他猛然发力，将半堵坍塌的石堆推开三尺，勉强腾出一人可通过的缺口。
“一个一个过！快！”
弟子们鱼贯而入。罗皓守在最后，等所有人都通过，才跟着钻出。刚站稳，身后“轰”地一声，整段通道彻底塌陷，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滚落如雨。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喉咙发腥。
“继续走！前面是主通道岔口，再撑两百步就能看到出口微光！”
队伍加速前行。可没走多远，地面再次剧烈震颤。脚下岩石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前方，宽度超过一丈，底下漆黑一片，只有热风上涌。
“跳过去！”罗皓喝道。
李冲率先助跑起跳，勉强落在对岸。赵师妹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罗皓眼神一凝，瞬移发动，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她身侧，一把拽住手腕，将她拉回安全地带。
“谢……”
“别停。”罗皓打断，转身看向后面三人，“一个接一个跳，我接应。”
张师弟跳过，稳稳落地。孙岩紧跟着跃出，中途一块落石砸向头顶。罗皓反应极快，抬手凝出一层薄冰挡下，冰面瞬间炸裂，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最后一人是王师弟。
他拄着一根断木，脸色苍白：“我……我跳不过去。”
“能。”罗皓盯着他，“听我口令。三、二、一，跳！”
王师弟咬牙冲刺，起跳瞬间，地面又是一震。他身体失衡，飞出去的轨迹偏斜，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罗皓瞬移发动，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左手抓住对方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回对岸。
落地刹那，脚下一软，右腿旧伤彻底撕裂。他单膝跪地，断岳刀插入岩面支撑身体，喘息粗重。
“罗师兄！”
“我没事。”他抬手制止关心，“继续走。”
队伍重新启程。罗皓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毒素已侵入肺腑，呼吸带着铁锈味。右肩旧疤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前方终于出现微弱光亮。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出口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却真实存在。
“看到了！”孙岩声音发抖，“出口！我们快出去了！”
“别松懈。”罗皓低喝，“遗迹崩塌不会只发生在这一段。主通道也可能塌。保持队形，加快速度！”
众人提速。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条通道像被巨锤砸中，岩顶轰然塌陷，大片石块砸落，烟尘冲天而起。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彻底封死，碎石堆成小山，火光从缝隙中窜出，映照出扭曲的影子。
退路没了。
“快走！”罗皓低吼，“别回头看！往前冲！”
弟子们咬牙狂奔。最后三十步，全是倾斜的碎石坡，脚底打滑，几次差点摔倒。罗皓一手拄刀，一手撑地，几乎是爬着前进。
终于，队伍冲出最后一段狭窄甬道。
外头是一片缓坡，乱石遍布，杂草丛生。天空灰暗，云层低垂，空气中有焦土味。他们确实出来了，但仍未完全脱离遗迹影响范围——身后山体仍在震动，裂缝从地下蔓延至山坡表面，不断有碎石滚落。
罗皓站在甬道口，回头望去。
整座遗迹深处轰然沉陷，火光与黑烟自裂缝中喷涌而起，像是大地张开了嘴，要把一切吞进去。岩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最终归于死寂。
没人追出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痛。
“清点人数。”他声音沙哑。
“李冲在。”
“赵师妹在。”
“张师弟在。”
“孙岩在。”
“王师弟在。”
五人俱全，无一遗漏。
“好。”罗皓点头，转向缓坡下方，“出口外三里有废弃哨塔，先去那里休整。路上不准停下，不准说话，保存体力。”
队伍开始移动。
罗皓走在最后，脚步踉跄，却仍挺直脊背。右臂黑纹未退，肩头血迹未干，断岳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缓坡之上，风卷着灰土吹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王师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喊了一声：“罗师兄！你看那边！”
罗皓抬眼望去。
缓坡尽头，连接主山路的岔口处，有一块半埋入土的石碑。碑面斑驳，刻着两个模糊大字——
**禁入**。
风吹过，草叶晃动，遮住了下半截碑文。
罗皓眯起眼，握紧了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