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赤焰虎的尾巴便如火鞭抽下。
地面炸开一道三丈长的裂口，熔岩般的热浪顺着缝隙喷涌而出，焦土瞬间化作赤红流沙。罗皓脚下一沉，靴底发出“嗤”的一声，皮肉与焦石黏在一起。他没退，反而向前扑身，左手狠狠插进滚烫的地面，掌心血珠混着泥灰渗入裂缝。
冰系天赋催动。
寒气自地下微弱地脉中被强行抽出，沿着他手臂经络逆行而上，冻得血管发青。身前半空，一层薄冰迅速凝结，形成一面半透明盾牌。热浪撞上冰盾，“轰”地炸开白雾，蒸腾声刺耳如沸水泼铁。
冰盾撑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只撑了两息。
“咔啦——”冰层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边缘，整面盾牌在高温下崩碎成渣，化作黑烟消散。余波未止，灼风倒卷，直接掀向后方石碑阴影处。
“趴下！”罗皓低吼。
两名尚能动弹的弟子猛地扑倒，将重伤同伴压在身下。热风扫过，三人衣袍边缘瞬间碳化，皮肤泛起水泡。其中一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五人进此地，此刻只剩两人勉强睁眼。
赤焰虎双瞳燃烧，鼻孔喷出两道火柱。它前爪一踏，周身火焰暴涨，皮毛下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不息。大地震颤，焦土翻卷，它不再压制气息，五阶妖兽的威压彻底释放。
空气扭曲，视线模糊。
罗皓右臂黑纹已爬至胸口，毒素随心跳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烧红的针在体内乱刺。左腿几乎无法承重，全靠断岳刀拄地支撑。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换来片刻清醒。
不能再等。
他猛吸一口灼热空气，左手按地，残存灵力疯狂调动。冰系天赋再度运转，这一次不是凝盾，而是引寒——将刚刚被高温蒸发的水汽重新从空气中抓回，在身侧两侧急速压缩、冻结。
弧形冰墙拔地而起。
三尺高，半圈围拢，勉强将石碑后的三人遮住大半。虽然只是薄冰，但在如此高温下已是极限。热浪撞击冰墙，发出“噼啪”爆响，冰面迅速发黑、融化，却终究拖住了几息时间。
赤焰虎怒啸，声如雷鸣。
它双爪猛然拍地，四道火浪呈十字形炸开，直扑罗皓所在。冰墙应声崩裂，碎片飞溅，其中一块擦过罗皓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不动。
断岳刀依旧拄地，身体微躬，目光死死锁定赤焰虎双眼。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不会连续使用相同招式。刚才那一击是试探，也是逼他出手。只要他先攻，对方就有机会借力反制。
可他不出手。
他在等。
身后传来轻微动静。仅剩两名弟子挣扎起身，一人手中捏着一张残符，边角焦黑，显然是之前战斗所剩；另一人握剑，剑刃缺口累累，灵力早已枯竭，只能靠意志强撑。
他们看罗皓。
罗皓没回头。
但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果然，下一瞬，那名持符弟子猛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符纸上，双手一撕——
“爆！”
符箓炸开一团黑烟，夹杂着火星四溅，虽无实质杀伤，却成功扰乱了赤焰虎的视线。它微微偏头，火焰双瞳闪过一丝暴躁。
就是现在！
另一名弟子怒吼一声，拼尽最后力气跃出石碑阴影，长剑直斩赤焰虎后腿经络。剑锋未至，热风已将其衣袍点燃，但他不管不顾，硬生生将剑刺入虎腿下方三寸处！
“铛！”
剑尖撞上坚硬鳞甲，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痕。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焦土上再无声息。
可这一击，终究让赤焰虎动作微滞。
罗皓动了。
他右脚猛然蹬地，左腿拖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力量增幅天赋全力激发，肌肉鼓胀，筋骨齐鸣，速度暴增三倍！断岳刀斜撩而上，直取赤焰虎侧腹火焰流转最密集之处。
刀锋切入。
半寸深。
火焰纹路骤然紊乱，赤焰虎吃痛，猛然甩尾反击。罗皓早有预判，借冲势滑步避让，但仍被尾尖擦中肩胛。
“轰！”
衣袍焚毁，皮肉焦黑，他整个人被轰飞数丈，重重撞上石碑残垣。砖石崩裂，尘土飞扬，他咳出一口黑痰，里面混着血丝和碎肉。
右臂黑纹剧烈跳动，毒素已逼近心脉。
他撑着断岳刀，一点一点站起。
背靠残垣，呼吸粗重如风箱拉扯。视野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
他看见了。
赤焰虎喘息之间，腹部一处旧疤因发力而微微开裂，暗红色血迹缓缓渗出。那里没有火焰覆盖，是它唯一的弱点。
机会只有一次。
他低头看向手中断岳刀。刀身布满豁口，血泥干涸，却依旧握得稳当。他将刀尖缓缓抬起，指向那道疤痕。
双腿残存灵力尽数汇聚。
右臂剧痛如裂，他不管。
左腿几乎麻木，他不退。
他缓缓弓身，像一头濒死却仍要撕碎猎物的孤狼。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在焦土上滴出一个个小坑。
赤焰虎察觉异样，火焰双瞳骤缩，前肢微蹲，准备迎击。
罗皓不动。
他只是盯着那道疤，手指一寸寸收紧刀柄。
风停了。
连热浪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石碑后，仅存的一名弟子睁着眼，看着那个始终走在最前面的背影。他记得第一次见罗皓时，那人正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一句话不说就把重伤的同门扛去了医馆。后来宗门大比，他以炼气六层之身连败三人，最后一战，断了一根肋骨也没认输。
现在，他又站在了前面。
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灵力枯竭，哪怕对面是五阶妖兽。
他还是站在了前面。
罗皓深吸一口气。
灼热空气灌入肺腑，像吞下一把烧红的刀子。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双腿，肌肉绷紧如铁，脚底焦土寸寸龟裂。
他准备冲了。
赤焰虎也动了。
它低吼一声，四肢猛然发力，地面炸裂，火焰随步伐燃烧成道，直扑而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热浪翻滚如潮。
一人一虎，相距三十步。
中间是焦裂的大地，沉默的风，和一条生死线。
罗皓蹬地。
身形暴起，断岳刀高举过头，刀尖直指赤焰虎腹部旧疤。速度增幅天赋催至极限，肌肉撕裂般剧痛，但他不管。风在耳边呼啸，热浪扑面而来，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破绽。
赤焰虎张口，一道火柱喷射而出。
罗皓侧身翻滚，火柱擦身而过，点燃了身后残垣。他借势跃起，凌空冲刺，距离不断缩短。
十步。
五步。
三步。
刀锋距目标仅剩两尺——
赤焰虎猛然扭身，尾巴横扫如火鞭抽打。
罗皓收刀格挡，“铛”地一声巨响，断岳刀被震得脱手飞出，砸进远处焦土。他本人也被巨力轰中胸膛，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连翻数滚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嘴里全是血腥味。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臂黑纹已蔓延至脖颈，毒素逼近识海。他想动，却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
赤焰虎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的爪印。它低头俯视罗皓，火焰双瞳中映出那个狼狈的身影。
它胜了。
它以为。
可就在这时，罗皓的手指动了。
他五指抠进焦土，一点一点，将身体往前拖。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靠近那道疤。
赤焰虎低吼，抬起前爪，准备踩下终结一击。
罗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
他盯着它，声音沙哑：“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