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在等一个主人。”
信使乌雅的话音在圆形穹顶来回震荡,层层叠叠,好似无数个她一同低语。
七彩光晕淌过她殖装的灰黑色表层,把她裹进一片虚幻残影里。她眼底燃着烈火,不是贪念,是执念熬到尽头,终于寻到出路的癫狂。
“太岁核心,第八枚龙符,幽都阴符。”她声调陡然拔高,激起细碎回音,“七枚阳符的锁眼,归墟地脉力量的总阀门。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一众先祖,费尽心力拆分地脉威能,铸成七阳稳固龙脉,却把真正的总钥匙,藏在了归墟最深处。”
她缓缓转身,直面陈九,眼神带着猎者俯瞰猎物的怜悯,胜负早已被她判下。
“七枚阳符,在你身上,对不对?”
一句话刺进陈九心底。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心头一沉。
他只有六枚,祖父遗留的最后一枚阳符,至今下落不明。
“阳符齐聚,龙脉苏醒;阴符现世,地脉崩塌。”乌雅步步笃定,如同宣读既定结局,“你们只知阳符镇守地脉,却不知七阳本身,就是一道枷锁,死死锁死归墟本源力量。
唯有阴阳合一,八龙归位,才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她上前一步,殖装电路纹路骤然亮起幽蓝荧光,顺着手臂汇聚于指尖,凝成一点寒芒。
“届时,地脉得以修复,华夏龙脉重焕生机。可同样——”她压低嗓音,蛇嘶般钻进耳畔,“太岁之力将归我掌控,这倾覆山河的伟力,会成为最强的底牌。”
陈九心脏骤然紧缩。
他终于看透黑棺真正的图谋。
无关财宝,无关长生,他们想要攥住地脉的生死开关,执掌乾坤命脉。
“你疯了。”陈九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乌雅不置可否,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一旁的林砚,目光始终锁死她身上的殖装,镜片映着光球流光,眼神冷静剖析。
她看清了纹路排布,严格循着人体经络走向,是古经络术与现代生物科技强行糅合的产物。
更让她心惊的是皮下异状,血管搏动速率是常人两三倍,绝非紧张所致,是装置与药剂强行压榨生命潜能。
她侧过头,用气音只传给陈九一人:
“这套殖装是生命增幅器,抽取你的生物电能与生命力换取爆发力。皮肤下黑色纹路,是肌体被过度汲取后坏死钙化的痕迹。
她根本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同归于尽。
四个字浇灭陈九最后一丝周旋的余地。
他抬眼,越过悬浮的幽都龙符,直视乌雅:
“黑棺众人逐利夺权,我尚且能理解。可你明知此物会耗尽你的性命,就算到手也无福享用,你究竟所求为何?”
乌雅脚步顿在光球五米之外,后背肩头微微一颤。
极其细微,若非陈九灵觉时刻锁定气场,绝难察觉。
死寂笼罩空洞三息,整座坎水神宫的搏动,都放缓半拍。
而后,她抬手,摘下头部殖装面罩。
那张脸,让王胖倒吸冷气,林砚攥紧采样管,陈九呼吸骤然一滞。
轮廓本清秀年轻,此刻却爬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自眉心四散蔓延,钻进发际、脖颈,隐入殖装领口。
这不是纹身,不是伤痕,是血脉异变、肌体被寄生侵蚀,皮下组织钙化凸起,纹路交汇处,已经长出金属质感的硬质结节。
“你觉得,我是贪权的雇佣兵,被利益裹挟的疯子?”乌雅没有转身,语调褪去刺骨冰冷,只剩看淡生死的平静。
她回过身,黑纹随着面部动作轻轻蠕动,那双眼眸里的光芒,陈九再熟悉不过。
和祖父如出一辙,是刻在血脉里的使命,倾尽一切的决绝。
“我叫乌雅。我的族群,世代镇守归墟。”
陈九瞳孔猛地骤缩。
“你们称此地归墟、地脉出口、风水死局。在我们族群古籍里,这里叫天池,天地呼吸的门户。先祖受命守门,不让门户大开,亦不许彻底封死,维系天地平衡。”
林砚声音微颤:“你们是……归墟守门人。”
“没错。摸金一脉镇守地脉,我们守护门户,本该各司其职,安稳相守。”乌雅语气陡然变冷,“可你的先祖,铸造七枚阳符,强行抽走天池本源,稳住了外界龙脉,却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归墟能量日渐枯竭,天池慢慢死去。而我们族人血脉与归墟绑定,地脉衰败,我们便跟着衰败。
我祖父寿止四十,母亲只活到二十八岁。”
她抬手抚过脸上蔓延的黑纹,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我今年二十三,已经到了末期。”
一股冰凉寒意,顺着陈九脊背爬满全身。
无关恐惧,是共情带来的沉重悲凉。
“盛世属于外界,从来不属于我们。我们所求很简单,活下去。让族群不必代代早夭,传承不至断绝。”乌雅目光重新锁定幽都龙符,狂热再度燃起,“八符归位,归墟本源复苏,我们的血脉才能得以滋养。哪怕只活下一人,族群便不算消亡。”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乌雅猛然攥紧右拳。
殖装蓝光瞬间暴涨为刺目猩红,无数纹路如同燃烧的血管,在体表疯狂跳动。她脸上的黑纹自内透出暗红光芒,仿佛岩浆在皮下奔涌。
殖装发出尖锐高频嗡鸣,金属结构被生命之力强行拉扯,濒临过载极限。空气剧烈扭曲,热浪四散,脚下静水荡开圈圈涟漪。
她身后两名黑棺队员同步握拳,开启过载。
三股毁灭气息轰然炸开,直接冲散光球外围的七彩光晕。
“胖爷交给他们!”
两名队员化作两道灰黑残影,裹挟热浪,分头扑向王胖、林砚。
王胖怒吼一声,洛阳铲横劈硬撼。
巨响震得空洞嗡嗡作响,他被巨力震退两步,珊瑚地面裂开蛛网裂痕。对方殖装再度增幅,力量还在攀升。
另一人直扑林砚咽喉。
林砚就地翻滚规避,将珊瑚采样管砸向对方面门,碎屑散开形成短暂迷障,仅仅争取一秒空档。
王胖及时挥铲格挡,可侧腹彻底暴露,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肋骨之上。
骨裂闷响回荡在空间里。
王胖重重撞在珊瑚墙壁,碎屑纷飞,依旧咬牙撑着洛阳铲站起身,咳出一口血沫,凶气不减:“胖爷还没趴下!”
陈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紧绷,却没有上前驰援。
他必须做出唯一能破局的抉择。
乌雅已然动身。
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奔光丝牢笼里的幽都龙符,速度快到灵觉都险些捕捉不及,这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爆发力。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光丝表层。
同一刹那,陈九调转方向,全力冲向光球正下方的符文基座。
奔袭途中,他摸出怀中六枚阳符,尽数浮在身前。
六枚阳符感应到阴符气息,金纹尽数亮起,在周身旋成金色光轮。
基座两米见方,黑石表面刻满太古符文,无数光丝自纹路中生长,编织成禁锢幽都龙符的牢笼。
陈九一掌狠狠按在符文石面上。
刺骨寒气瞬间扎遍周身经脉,灵觉被狂暴能量撕扯拉扯,冰火漩涡席卷意识。他牙关紧咬,掌心死死不肯挪开。
他没有摧毁基座,没有强夺阴符。
他要完成祖父留下的后手,启动那台终极泄压阀。
灵觉顺着符文纹路,深入基座内核。
内里是一片混沌能量汪洋,沉寂、厚重,正是归墟力量的缩影。
汪洋深处,一枚沉睡千万年的节点,静静蛰伏。
陈九将六枚阳符之力,连同自身灵觉一股脑灌入节点。
节点瞬间生出巨大吸力,疯狂吞噬阳符金光。
金色光轮层层向内收缩,六枚龙符光芒快速黯淡,陈九自身生命力也在被一同汲取。
他死死盯住那枚漆黑的幽都龙符,心底默念祖父留下的布局。
六枚阳符,尚且欠缺其一,他不知会引发何等变数,可他别无退路。
六枚阳符光芒彻底熄灭。
黑石基座发出一声跨越万古的低沉嗡鸣。
掌心之下,那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泄压节点,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