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脚边的石头发烫，阿狰还站在空地中央，掌心那股温热没散干净。他低头看了眼手，指缝里有点汗，黏着点土。刚才白鹿老妪走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响——“说得准”，不是吼得多大声。
他吸了口气，把手臂慢慢抬起来，右手虚按，灵力顺着呼吸往下沉，不急，一点一点从胸口滑到掌心。像端一碗水，不能洒。
猛虎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巨鹰在松树顶上收拢翅膀，爪子抓着树枝，偏头盯着他。
阿狰没说话，心里默念一句兽语。这次不是单叫谁，是两道指令同时送出去：猛虎右前爪轻拍地，巨鹰左翼微张——这是他们约好的起手式，左右同步，一个都不能差。
猛虎动了，右爪落下，几乎就在同一息，巨鹰的左翼“唰”地展开，风压得草叶贴地。阿狰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心里松了半截。成了。第一次，真的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闭眼，再睁，眼神定了。
“攻。”
脑子里两个字刚落，猛虎低吼一声，整个身子伏下去，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它猛地往前一窜，不是直冲，而是斜扑，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前爪狠狠拍向一堆碎石。沙石炸开，飞溅出去，尘土扬起半人高。
就在尘雾腾起的瞬间，巨鹰动了。它从树顶俯冲而下，双爪精准抓起三块尖石，翅膀一振，借着下坠的劲儿甩出去。石块在空中划出三道灰线，砸向十丈外那棵枯木靶。
“啪！啪！啪！”
三声脆响，枯木裂开，树皮崩飞。中间那块石头直接嵌进树干，颤了两下。
阿狰咧了嘴，这回笑了。不大，就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亮了。他能感觉到，灵力没断，两条细线还连着猛虎和巨鹰，稳稳的，不像之前那样一用力就抖。
他没停，继续推。
“守。”
猛虎立刻收势，落地后迅速趴下，耳朵贴地，眼睛盯着前方。巨鹰没马上飞回高处，而是盘旋一圈，降低高度，翅膀展开，像一张灰网罩下来。
阿狰掌心微微发烫，他知道这还没完。刚才那一套打得漂亮，可实战不是演戏，敌人不会等你摆好架势。他得让它们能随时转防，无缝接上。
他试着延长连接时间，十息、十五息……掌心的热开始往胳膊肘爬，指尖有点麻。他不动声色，深呼吸，把那股躁动往下压，像摁住一只想跳出去的猫。
猛虎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一次，两次。这是他们新定的节拍——每扫一下，代表一个呼吸周期。巨鹰在空中绕圈，翅膀开合的频率跟着这节奏走。第三次扫尾时，巨鹰正好飞过猛虎正上方，双爪一松，几粒小石子落下，全掉在猛虎身前三尺内，没一颗越界。
阿狰点头。
行了。这回是真的稳了。
他收回灵力，没一下子掐断，而是慢慢松开，像放下一根绷紧的绳子。猛虎打了个鼻响，原地舔了舔前爪。巨鹰展翅飞上崖顶那块老岩石，稳稳落下，头一偏，用喙理了理羽毛。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呼出的一口气，有点重。
他低头看手，掌心有点红，像是搓热的。胳膊酸，不厉害，就是练久了那种累。他活动了下手腕，又摸了摸耳坠。祖龙牙冰凉，贴着皮肤，让他脑子清醒。
他抬头望了一圈。猛虎蹲在树影下，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听着动静。巨鹰立在高处，眼神扫着整片空地，连一只野兔跑过都没放过。它们现在不只是听他话，是真成了这片地的守口。
他知道这是自己练出来的。不是靠喊，不是靠拼，是每天早上站在这儿，一遍遍调呼吸，一遍遍试节奏，摔了那么多次才换来的。以前他一急就乱吼，百兽全来，乱成一锅粥。现在不一样了，他能单独跟它们说话，能安排谁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怎么配合。
这才是本事。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猛虎强健的肩背，又看向巨鹰锐利的眼睛。五岁小孩的手心出汗了，但他没擦。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能挡点什么了，不用总被护在后面。
他轻声说了句：“练成了。”
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风一吹就散了。可他说了，也听见了。这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走。脚踝上的巫骨链晃了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迈步，沿着碎石小径往山谷深处去。身后，猛虎低吼一声，跟上来半步，又停下，趴回原地。巨鹰展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回高枝，继续盯着下面。
阿狰没回头。他走得不快，但脚步稳。太阳照在他银白的卷发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继续往前。
远处山壁上，有一道熟悉的裂缝。他知道，爹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