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的动作越来越快，塞到第五块的时候，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盘码放整齐的抹茶小蛋糕上。
那几块蛋糕被装在银色的纸托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抹茶粉，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像苔藓绒毛一样的绿色光泽。
他拿起其中一块，凑近闻了一下——那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茶香钻进鼻腔里，混着黄油和糖霜的甜味，让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要不先尝一块？反正又不少这一块。
不行，我得先塞满背包再吃不迟。
哎呀，先吃两块垫垫肚子嘛，又不赶时间。
不！先吃四块！吃完我就去找米娜一起！
唔！！！太美味了！
第一块入口的瞬间，那种外层微微酥脆、内里松软绵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抹茶的清苦紧接着被糖霜的甜意裹住，在舌尖上铺成一层温润的、层次分明的余韵。
太好吃了。
卡维的左手和右手同时动了起来。
他吞咽的速度越来越快，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机械，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牵着他的手指，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四块、五块、六块——他嘴角沾满了奶油和绿色的碎屑，手指上黏着糖霜，眼睛盯着那盘抹茶小蛋糕的焦点正在从"一整个盘子"慢慢缩窄成"下一块、再下一块"。
第七块。
他伸手去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说好的吃四块就去看米娜呢？你他娘的都吃七块了！"
卡维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那盘抹茶小蛋糕的轮廓正在从"被光圈笼罩的圣物"慢慢变回"一盘点心"。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头部缓缓转向米娜的方向——那动作像一扇生锈的门轴被慢慢拧动，每转动一度都伴随着某种无形的阻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拽着他的脖颈，不让他转过去。
然后他看清了。
米娜站在七八步之外的另一家甜品摊位前。她的动作频率快得吓人，左手和右手交替地伸向摊位上的食物，抓起来就往嘴里送，吞咽的动作几乎来不及完成，下一口就已经塞进去了。
她的腮帮子始终鼓着，鼓得脸颊两侧都撑出了饱满的弧形，嘴角沾满了奶油和果酱和糖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狼藉的彩色。
而她的体型——卡维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原本就圆润壮实的身材如今整整胖了一圈。腰侧的赘肉鼓了出来，把那条深色上衣的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扣子之间的缝隙被拉成一道一道的白色竖纹，像是随时都会崩开。
她的手臂粗了一圈，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小臂泛着一种圆滚滚的、被撑满了的弧度。
她的脸——那张原本就带着婴儿肥的圆脸——此刻鼓成了一个接近正圆的球体，下巴和脖颈之间的分界线已经被脂肪填平了，五官像是被按进了一个膨胀的面团里，只剩那双眼睛——
那双依然大而亮、但此刻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的光的眼睛——还在拼了命地往摊位上的食物望去。
"米娜！！"
卡维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撕出来，像是被那盆想象中的冰水浇过之后才重新接通了声带的线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米娜！不要再吃了！"
米娜没有反应。
她的手臂被卡维拉住的瞬间顿了一下，但另一只手已经又抓起了一块奶油泡芙，塞进了嘴里。
她的咀嚼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的机器，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蠕动着，视线越过卡维的肩膀，直直地锁定在摊位上剩余的食物上。
"米娜！你听我说！"
卡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试图把她的身体从摊位前拽开。
但她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整个人朝前的重心稳稳地压在前脚掌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食物，手腕被拽住就开始用指尖去够，够不着就开始往前挣，那股偏执的力量大到卡维的手臂都被拽得一阵发麻。
没有办法了。
卡维松开她的手臂，从后面一把环抱住了她的腰——然后他的两条手臂在前方合拢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指勉强够到了自己的手腕，差点扣不拢。
心里那种"不对"的感觉在这一刻像一根被拉紧的弦一样绷到了极限。
他没有犹豫，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沉进腰腿里，硬生生把米娜从地面上抱离了大约一寸的高度——她比平时至少重了三四十斤，那股沉甸甸的坠力坠得他的小臂肌肉一阵阵发颤。
"你给我……过来！"卡维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拖着她朝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米娜被抱起来之后四肢依然在乱晃，两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空气，指尖朝摊位的方向伸出去又收回来，动作缓慢而滑稽，像一只被拎起来之后依然在努力朝食物爬去的胖仓鼠。
卡维涨红着脸，把米娜拖到了出口旁边的那扇门前，然后把她放下来。他的手臂因为刚才的用力还在微微发抖，喘息着半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米娜的双脚一落地，立刻转身就要往回跑。但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沉重，动作的协调性明显下降了，那两条小短腿迈步的频率虽然快，迈出的距离却短了一大截，整个人像一只被灌了太多馅料、正在缓慢滚动的糯米团子。
卡维来不及喘第二口气。他再次上前，这一次直接弯腰，双手扣住她的腋下和膝盖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米娜整个放倒在地上，仰面朝上。
胖了整整一圈的米娜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她尝试翻身，但圆滚滚的腰腹和后背形成的弧度让她的重心始终卡在正中间，两条腿蹬了好几下都没能让自己侧过来。
卡维把自己的旧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压在了她的胸口上。背包的布料和里面的面包、点心、换洗衣物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负重。
米娜被压住之后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但她的双手还在朝美食街的方向伸着，手指无力地开合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被食物堵了大半，听不清。
"……你在这儿待着！"卡维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有些沙哑。
他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被压住后暂时动弹不得的米娜，又看了一眼美食街深处那些依然冒着热气的摊位。
他转身，冲进了美食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