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晚闭着眼,手指仍死死掐着玉佩边缘。她听见锁链破空的呼啸声在头顶划过,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剧痛。四周安静得反常,连敌人的脚步声都停了。
她微微睁开一条缝。
四人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目光投向林外某处,像是在等什么信号。那条漆黑的兽首锁链悬在半空,离她的脖子不到半尺,却不再落下。
她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牵动左腿伤口,血又渗了出来。可她顾不上疼,视线落在脚边的人身上。
陈陌脸朝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他右手还抬着,指尖朝着她这边,像是倒下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挡什么。虎口那道旧疤已经冷却,干涸的血迹裂开细纹,像枯河床。
她忽然想起他替她挡下的那一掌。不是第一次了。擂台那次,符阵那次,还有刚才——明明自己都快站不起来,还是扑过来拦在她和锁链之间。
她攥紧玉佩,指节泛白。锁骨处的月牙疤突然烫了一下,像是被火燎过。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不能就这样坐着。她动了动身子,右腿还能使力,左腿一碰地就钻心地疼。她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往他身边挪。碎石硌进手掌,她不管,低着头,靠肩膀顶着石碑借力,终于爬到他旁边。
她低头看他。眼睛半阖,瞳孔散得厉害。她伸手探他鼻息,一丝微弱的热气拂过指尖。
还活着。
她把左手覆上他右手虎口,掌心贴紧。冰冷的皮肤触到他干裂的指节,她开始调动丹田里残存的灵力。
原本固守自保的灵流被她强行逆转,从经脉深处抽出,沿着手臂推向掌心。刚一输出,胸口就像被人砸了一锤,喉头一甜,她赶紧咬住袖子,把血咽回去。
灵力顺着掌心涌出,像热水灌进冻僵的管道。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指尖抽动了一下。
她没停。
灵力越流越快,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知道,只要再撑一会儿。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真正的灵力,不止来自天地,也来自人心。”
她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掌心温热逐渐变得滚烫,她看见他指甲盖底下透出一点血色。他胸口起伏慢了下来,但更深了。灰白的脸颊慢慢有了点血气。
突然,他眼皮动了动。
她屏住呼吸。
他睁开了眼,眼神浑浊了一瞬,很快聚焦。第一眼就看向她,看了很久,才缓缓移开视线,扫了一圈四周。
敌人还在原地,没有靠近。
他想撑起身,手肘刚用力就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她说,声音哑得不像样,“他们还在。”
他停下动作,目光回到她脸上。她脸色比他还难看,嘴唇毫无血色,额头全是冷汗。她左手还搭在他手上,掌心残留着温热,可那只手已经在抖。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他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撕下卫衣下摆一块布料,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卷起她左腿湿透的裤脚。伤口崩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他把布条叠好,压上去,用手腕固定住。
她没阻止。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收回手,靠回地上。他能感觉到体内有股陌生的灵力在游走,温和,稳定,带着某种熟悉的波动。不是天地灵气,也不是红尘情绪,是她给的。
他记下了那股灵力的路径。
远处林间有风掠过树梢,吹得野藤晃了一下。四人依旧站立不动,像四尊泥塑。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手上。她的手已经凉了,还在抖。他没掀开,任它搁着。
夜气渐重,山风带着湿意爬上平台。石碑阴影拉长,盖住他们半个身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靠在石碑上,眼睛闭着,不知是睡了还是没力气睁。
他仰头望着天。云层稀薄,露出几颗星。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渗出一丝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