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月盈抬手,轻轻从颈间摘下一枚贴身佩戴已久的墨绿色圆玉佩,玉质温润沉敛,触手生凉,长年被肌肤摩挲,表面泛着一层柔和莹润的包浆。玉佩正中,清清楚楚刻着一个娟秀的盈字,线条纤细温婉,是她自小带到大的物件,多年来无论去往何处,从未离身。
她纤细的指尖牢牢攥着玉佩,往前一送,径直塞进了李威岩宽大的掌心,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洒落的星光,语气又软又认真,藏不住满心赤诚:
“相公,这是我的贴身玉佩,送你——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李威岩掌心一沉,瞬间触到那片温凉的玉质,指节不自觉缓缓收紧,滚烫的温度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几分。他牢牢握紧这枚承载着她心意的玉佩,薄唇微启,哑声应道:“好。我会日夜带在身上,永不遗失。”
“那你呢?你没有玉佩给我吗?”
祝月盈歪着头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的嗔怪,“你可是护国大将军,身份尊贵,肯定有专属的身份玉佩才对。难不成舍不得拿出来?”
李威岩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心口瞬间悬起,进退两难。
有是有……
可那枚羊脂白玉佩,是他柒王身份的象征,皇家专属信物,一旦拿出来,隐瞒已久的真实身份必定当场暴露;
可若是不肯取出,以祝月盈敏感细腻的性子,定会胡思乱想,误以为他交付的真心掺了水分。
祝月盈见他久久沉默、面露迟疑,故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试探与撒娇,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怎么?当真舍不得?还是玉佩早已备好,要留给别的小姑娘?”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哪来别人。”
李威岩再无半分犹豫,心一横,暗暗咬了咬牙,缓缓从内衬衣襟之中取出了那枚从不轻易示人的皇家玉佩。
玉佩通体是顶级的羊脂白玉,莹润通透,精光内敛,触手温润似水,雕工精湛大气,纹路肃穆非凡,自带一身不凡气势。玉佩中央,一个烫金的柒字苍劲有力,笔墨沉厚,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俗物。
祝月盈眼睛骤然一亮,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指尖细细反复摩挲着温润冰凉的玉面,眼底满是惊叹,忍不住脱口而出:
“哇!相公,你这玉也太好啦,我从未见过成色这般上乘的白玉!”
李威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暗松了口气,强作镇定地开口圆话:“毕竟身负护国将军重任,朝廷所赐玉佩,材质自然是上等的。”
祝月盈低头细细把玩着玉佩,忽然眉头微蹙,脸上浮起一丝浓重的疑惑:“可……为什么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柒’字?将军的信物,不该刻上官职或者姓氏吗?”
“这……”
李威岩瞬间卡壳,喉咙骤然发紧,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思绪飞速盘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妥善圆谎。
祝月盈眼珠轻轻一转,忽然恍然大悟般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又笃定:
“哦!我知道了!
相公你在家排行老七,对不对!”
这话竟歪打正着——
他正是当朝七皇子,柒王李威岩。
“对、对!”李威岩如蒙大赦,连忙顺着她的话点头,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宗族堂兄弟人数众多,按大排行算下来,正好排第七,因此便以此为记。”
一旁侍立的江辰将全程看在眼里,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心惊肉跳,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自家王爷身份暴露。一时情急,脑子来不及思索,忍不住脱口插了一句:
“祝姑娘,你先前四处打探涵王的消息,这柒王玉佩纹样特殊,你真不认得?”
这话一出,包房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寂静得落针可闻。
李威岩脸色骤变,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凌厉的寒意无声散开,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刺骨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滚。”
“是!”
江辰浑身猛地一僵,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闯下大祸,吓得立刻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快步逃出了包房,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祝月盈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神色沉郁的李威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相公,江辰话还没说完呢!你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缘由……”
李威岩心头一紧,心知再继续解释下去,必定漏洞百出,潜藏的身份迟早彻底暴露。
他不等她把话说完,右手猛地一伸,宽大的手掌轻轻扣住她柔软的后脑,俯身低头,不由分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祝月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爆红,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心跳瞬间失序,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好奇、所有未解的不解,在这突如其来的滚烫一吻里,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没有半分反抗,反而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脊背,缓缓闭上双眼,全心全意,软乎乎地回应着他。
一吻绵长,温柔又滚烫,仿佛连周遭流动的时间都在此刻静止,包房内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清晰可闻的心跳。
许久许久,李威岩才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耳根染上一层浅红,已然拼尽全力克制汹涌的情愫。
祝月盈早已把玉佩的疑问忘得九霄云外,只觉得心尖发软,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眼神迷蒙,满脸藏不住的羞涩,不敢直视他深邃的眼眸。
李威岩低头,轻声温柔哄着她,嗓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娘子,好好把我的玉佩收好。”
“嗯!”她乖乖点头,指尖爱惜地抚过玉面,小心翼翼地将羊脂白玉佩塞进自己怀中,紧贴着心口,笑得眉眼弯弯,满眼珍视,
“我一定好好保管!就算我丢了,也绝不会丢了它!”
“瞎说。”他心头一软,心疼地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温柔又珍重,“在我眼中,你比世间一切珍宝都重要。
这玉佩非同寻常,真到危急时刻,能保你一命。”
这是皇家御赐的柒王玉佩,持玉佩者如柒王亲临,朝堂内外、各州府县,无人不识,无人不敬。
祝月盈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真的吗?有这块玉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
“嗯。有我在,绝不会让你遇到半分危险。”李威岩低头,目光坚定,字字郑重,许下无声的诺言。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不安,思绪又飘回那件最让她惶恐不安的大事,声音轻得像空中漂浮的羽毛:
“相公……我和涵王的婚事,
你真的有把握,能让他顺利退婚吗?”
李威岩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又带着无人能撼动的笃定:
“放心,交给我。
这婚,我一定会退。”
——只是,不是简简单单退掉婚约,
而是退去旧约,寻一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