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秋县城,某高档酒店包间里,易之在林爸和林正的“别有用心”下,正陪着两位长辈宴请刘副县长吃晚饭。这一次,只有林爸、林正、林麦雨。
易之突然感到身兼五职的自己时间貌似不够用。既要跑东丘,又要顾及镇里分管的工作,现在又要被岳父带着跑关系。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与自己初心的反方向发展。
是自己选择,还是背后有“手”推动?易之感到迷茫。
也是今晚,易之才知道林麦雨之所以进步这么快,背后是刘县长的“手”在推动。林正虽然是县政协副主席,但终究只是政协。坊间传言,现在的县委书记重经济发展,不喜欢人大和政协等二线单位。
县管干部的人事权在书记手中。书记不点头,谁也提拔不了。副县长是政府的。政府抓经济,刘副县长和邹然又是县政府的得力干将,所以刘副县长有一定的推荐话语权。
“刘县,感谢您对小雨的提携和栽培,这杯我敬您。”林正举杯敬刘副县长。
“谢谢刘县的关心。”林麦雨立即端茶作陪。
“我也感谢林主席对政府工作的支持。”刘副县长受邀干了一杯。
刘副县长一口一杯酒,酒入桌下的大肚,大家都开心,乐此不疲。
林正带林麦雨敬过酒,缓了几分钟,说了些阿谀奉承的话后,带上易之向刘副县长敬酒,林爸作陪。
林正指着易之对刘副县长说:“刘县,这位是隆临镇的副镇长易之,之前一起吃过饭,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刘副县长瞅了瞅易之,点头说有印象。林正顺势上坡举杯带易之向刘副县长敬酒。
林正:“刘县,小之是我战友的孩子。他父亲过世得早,由母亲独自一人拉扯长大。这孩子从小就很独立,有能力,干起事来责任心强。”
“小之是我林家的女婿”林正看了看林爸,“现在在东丘驻村,正为东丘发展旅游而到处找投资。”
林正的介绍,充满了对易之的肯定与欣赏,无不透露着易之是自己人。
一旁的林麦雨听父亲的介绍,悄悄抿嘴笑看易之。看吧,你还是挺优秀的。林麦雨与易之的眼神被刘副县长捕捉,转而问林正易之与林麦雨的关系。
林正说林麦雨与易之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玩耍,后来上高中读大学后才没怎么碰面。
林正对林麦雨和易之小时候的回忆,那些年两人一起犯过的错,博得包间里的众人哗然一笑。于是,错也错得有了积极意义。
几人聊家常,谈工作,老辈子的职场建议……酒被杯子量化而喝掉,入口后让人拉近距离、放下戒备。正是这种时候,酒局的真正目的才得以被倾述。
林正向刘副县长推荐易之,希望刘副县长能够帮忙,推易之再进一步。林爸附言,表示感谢,并豪饮一杯。见状,易之也跟着表示感谢。
三人的目的,刘副县长已经明了。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陌生人帮你是有条件的。
刘副县长欣然答应林正的希望,说自己喜欢桃李满天下,会在书记面前力推易之进隆临镇党委班子,但也弯弯绕绕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简明扼要是东丘的通组路硬化要拿给他的亲戚做,同时还要收集王嫣的犯罪证据。
刘副县长的条件,在易之听来,是赤裸裸的腐败。刘副县长与邹然王嫣是同样的人。如果当时自己接受王嫣抛出的橄榄枝,恐怕邹然王嫣也是这般向自己开条件提要求。
面对刘副县长提出的条件,此时此刻的易之,在短暂地迟疑沉默后,答应了。
越接触罹秋县域政治权力的核心,易之愈加发现,有些事并不是表面所看上去的那般模样。某些时候,要想成事必有所牺牲。
这个世界真是自己所看到的这样吗?
刘副县长给林麦雨提的又是什么条件?易之不得而知,也不想去问。易之知道,踏上刘副县长这条船后,自己已经站队了,已经彻底站在邹然王嫣的对立面。
实际上从偷拍邹然出轨余芳后,自己就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官场……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里面的斗争有很多。”易之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可能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吧,或许会更残酷。”
“几千年的历史,无论哪个朝代,任何时候,都是这样。权力,极其诱惑。人一旦尝到权力所带来的种种‘利’,就会被牢牢的吸引而困住,如同被粘住。沉浸其中,逃不掉,也不愿逃。”林芝用毛巾擦干刚洗的头发,看见易之在胡思乱想,忍不住说上一两句。
易之心中有所困惑:“也……不尽然……吧。”
林芝:“你看见哪个老实人认真做事,是一定会被提上去的。提上去的,除能力外,都是人精。假如两个人能力相差不大,一个憨厚老实,一个会说话,眼里有活儿,你说领导会喜欢谁!”
易之:“我不喜欢拍马屁,所以有时候显得不合群。偶尔说上一两句,心里自责得要死,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
林芝白了一眼易之,继续说:“刚刚说的两种人只有一种差异。如果两人中的某一人除了同时具备两种条件,还有政治资源背景,家里有钱,或是家里从政的人多呢?这些条件叠加起来,只要稍加努力,混个官场简直是顺风顺水,直接一路晋升,毫无障碍。”
林芝说的是事实。邹然的大哥在省厅任副职,他才得以这么顺利晋升,这背后必然有他大哥的大手推动。
再大的官也是一个会吃喝拉撒睡具体的人。既然是人,肯定是有人的需求。
易之:“我觉得我不适合在里面混。我不太喜欢这种工作环境和氛围,这与我最初的认知完全不一致……更何况,工资也不高。”
林芝:“你想辞职?”
易之:“有时候……会有这种想法。”
林芝:“嗯……你可以去学厨,和老妈一起做餐饮。不说你了,有时候,我也想跑路。想要一份不用动脑的工作,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不填那些乱七八糟令人恶心的表格,不用完成强压的经验问题信息任务,报送改来改去都一样的工作信息……”
林芝越说越来劲:“哎,真的,要不咱俩辞职,把老妈的餐馆做大做强。钱嘛,够用就行。那样的话,我们每年腾出一点时间出去旅行,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吃遍东南西北中的美食。”
说到吃的,林芝很兴奋。辞职的话题,貌似最符合林芝。于是乎,两人商讨良久才不舍的入睡。
在易之死皮赖脸的不懈努力下,东丘村的通组路硬化最终敲定,开始进场施工。钓鱼大赛的筹备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多数都很正常,但有一件事在易之看来不正常。可能大家都会觉得不正常。这件事就是王魏在处分期竟然被提拔进党委班子。
处分期?提拔进党委班子?一时间,隆临镇干部间唏嘘不已。干部们无不充分认识到,有关系有背景就是好,受处分与被提拔并不矛盾。
易之在想,邹然的胆子是真的大,根本不避嫌,当真不怕被人举报?处分期提拔干部,简直就是在玩火。
换个角度想,王魏也是大,竟敢找邹然帮忙。处分期内被提拔,简历装进档案,今后查出来就是一个原则性问题。
“王镇,恭喜啊,又进一步了。”易之在政府大楼的停车场偶遇王魏,微笑着主动送上祝福。
“多谢易镇了。以易镇的工作能力,相信你也快了。”王魏似笑非笑,挖苦易之。易之的笑容与祝福,多讽刺。某些时刻,自己真想弄死这个穷逼。
王魏心中有一个疑惑,易之这样的穷逼,为什么能够果断拒绝王嫣抛出的橄榄枝呢?
要知道,王嫣的丈夫是县委常委、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邹然的家族,尤其是邹然的大哥,官至副厅,更是在省级重要单位任职。可以说,邹家是仕途上难得一遇的“贵人”。偏偏就是这样的“贵人”,易之却拒绝得干脆,真是搞不懂。
“王镇,你就不怕被人再次举报?”易之皮笑肉不笑,双目炯炯有神,直击王魏心灵脆弱处。
王魏感觉自己仿佛被易之看穿。这是让人讨厌的眼神!
“易镇”,王魏歪着头,斜视易之,眼神突然冷漠,皮笑肉不笑,“人若坏事做绝,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会遭天谴的。”
紧接着,王魏语速缓慢:“易镇,你信老天爷吗?”
王魏:“哦,对了,易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老天爷?有没有因果报应?”
易之:“这个问题,我保持中立,反正我是没见个鬼,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应该是不会被雷劈的。这点,我无比坚信。我也坚信,心中有鬼的人,肯定能看见鬼,而且还怕半夜鬼敲门。对吧,王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