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盘腿坐在岩石上,眼皮半耷拉着,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正死死盯着掌心那枚祖传残玉。
残玉表面滚烫,烫得他指腹发麻。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幽幽浮现,蓝底白字,显得格外刺眼。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零
新手额度:一千灵石
已解锁业态:无
下一个亏损目标:七天亏一千灵石
“包场闲置空间。”
苏默低声嘟囔了一句,拇指在食指关节处用力一搓,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心念一动,一千灵石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这片死寂的土地。
这不是消费,这是支出。
合规的、普惠的、面向全修真界的非盈利经营支出——买断这方圆百丈的“使用权”,作为归墟养生坊内卷界首店的场地费。
随着灵石耗尽,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地底升起。
原本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粗糙的木梁、断裂的石柱、废弃的铁钉……无数虚影从虚空之中凝结而出,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组合、搭建。
没有工匠吆喝,没有叮当锤击声。
只有木头碰撞的闷响,和布料铺展的沙沙声。
一盏茶的功夫。
一座简陋却完整的棚屋拔地而起。
黑底粗布牌匾挂在门楣正中,上面用血朱砂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归墟养生坊·内卷界首店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痞气,却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苏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
棚屋不大,里面摆着五张简易的躺椅,五个足浴桶,还有几根艾条和一个拔罐用的玻璃罐。
五业态齐备。
泡脚、通脉按摩、灵艾灸穴、吸灵拔毒罐、五感疗愈。
全是免费。
倒贴工资的那种。
“这就开了?”
身后传来凌渊的声音。
他依旧站在那道裂缝边缘,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冷冽如刀,盯着那座突然冒出来的棚屋,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怎么?嫌我动作慢?”
苏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他转身走进棚屋,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张躺椅。
“没人敢来,总得有人先试试水。”
他躺了下去,姿势舒展,像个刚下班回家准备躺平的社畜。
“老板,您这是……”
凌渊眉头紧锁,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
苏默没理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系统,启动‘倒贴工资雇人体验’程序。”
“雇佣对象:苏默本人。”
“服务项目:全套五业。”
“薪酬结算:立即发放。”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消费。】
【雇佣费用:五百灵石。】
【支付方式:透支额度扣除。】
【当前亏损值:500】
五百灵石,没了。
苏默心里滴血,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足浴桶中升腾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归墟灵液”。
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包裹住他的双脚。
紧接着,无形的灵力触手探出,按在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通脉按摩启动。
与此同时,两根艾条自行点燃,青烟袅袅,顺着经络钻入体内。
吸灵拔毒罐落在后背,发出轻微的吸附声。
五感疗愈开启,耳边响起舒缓的古琴音,眼前浮现出一片宁静的竹林幻象。
五种疗法同时运转。
苏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舒坦。”
这一声叹息,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棚屋内,那股温和的药香与愿力开始悄然汇聚。
起初很微弱,像是一缕游丝。
但随着苏默身体逐渐放松,那种长期紧绷的神经得到释放后产生的愉悦感,转化成了纯粹的愿力。
愿力无色无味,却有着奇特的穿透力。
它穿过棚屋简陋的墙壁,穿过灰蒙蒙的空气,向着上方那厚重的灰色灵压层涌去。
凌渊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
脚下那道裂缝中翻滚的灰色雾气,竟然停滞了一瞬。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某种更柔和、更坚韧的力量轻轻托了一下。
就像狂风中的烛火,虽然摇曳,却没有熄灭。
“你在做什么?”
凌渊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泡脚。”
苏默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顺便帮这地方通通下水道。”
“荒谬!”
凌渊冷哼一声,周身剑气激荡,就要上前阻止。
但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却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棚屋屋顶上方,那片积压了万年的灰色灵压,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
而是一种渗透。
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棚屋的各个角落渗出,汇聚成一条细流,直冲云霄。
那是愿力。
纯粹、温暖、充满生机的愿力。
它们触碰到了灰色的灵压,没有发生剧烈的对抗,而是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慢慢将其稀释、瓦解。
速度很慢。
但极其坚定。
一刻钟。
两个时辰。
棚屋内,苏默睡得香甜,呼噜声此起彼伏。
棚屋外,凌渊站得像块石头,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
终于。
一声沉闷的轰鸣响起。
并非雷声,而是云层破碎的声音。
那道厚重如铁幕般的灰色天穹,被这股绵延不绝的金色愿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宽度不足三尺。
但足够了。
一缕阳光,久违的、温暖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自然阳光,从那道裂口中斜射而下。
光束笔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凌渊的脚边。
照亮了他那双沾满泥泞的战靴。
也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风停了。
灰雾退散了一小圈。
凌渊低下头,看着脚背上那一抹金色的光亮,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束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不是透过灰雾折射出的惨白,而是真实的、热烈的、能温暖血液的阳光。
苏默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坐起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棚屋,站在门口,迎着那束阳光眯起眼睛。
拇指再次搓动食指关节。
“亏麻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释然。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当前亏损值:987灵石】
【距新手目标仅差13灵石】
还差一点点。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光进来了。
凌渊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默。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那束阳光,也倒映着苏默那张慵懒随意的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疑,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阳光洒在身上,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温度。
良久。
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的亏损之道,确实比我快。”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苏默的心里。
苏默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姿态松散。
凌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苏默,望向那道裂口之外广阔而明亮的天空。
“但只靠你一个人亏,不够。”
他转过头,直视着苏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世界,也需要自己的归墟觉醒者。”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那束阳光,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苏默看着凌渊,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诺。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棚屋。
脚步不快,却很稳。
身后,凌渊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那道裂缝,面朝阳光,身影孤寂却不再僵硬。
棚屋内,足浴桶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五张躺椅空荡荡地等着下一位客人。
苏默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风声渐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