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先去了城东幸福路。
周远的登记地址在那。幸福路是个老社区,房子旧,墙皮掉了一大半,楼道里的灯只剩最底下那盏亮着。我按房东给的门牌找到那间房,门上贴着封条——不是警方的,是房东自己拿胶带贴的,写着"此房出租"。
楼下小卖部的大爷认识周远。
"那个人啊,"大爷想了想,"走了得有三个月了。有一天晚上出去,再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房东过来收房租,敲不开门,后来才知道人没了。"
"走的时候带东西没?"
"没注意。他平时就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那天晚上我关门之前,看见他拎了个塑料袋下楼,还以为去买夜宵了。"
"几点?"
"八九点吧。天刚黑透。"
三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周远拎个塑料袋出了门,再没回来。
我上楼,在周远那间房门外站了一会儿。
门是关着的。封条贴着,没动过。房东说里面东西都在,没人动。
我把掌心贴在门上。
不是火。是那种更轻的东西——像一个人住过的房间里,空气里残留的一点温度。周远走了三个月,这点温度早散了。我什么都没感知到,除了门板冰凉的触感。
但我能感觉到,这间房是空的。不是没人住那种空,是一个人搬走之后,连痕迹都收拾干净了的空。
周远不是被带走的。
他是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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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培训中心,我用房岩给的账号登了内部系统,把五个人的轨迹调出来。
周远,城东幸福路,最后一条手机信号在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九点零七分,定位在城东幸福路附近。之后信号消失。没有购票记录,没有打车记录,最近的公交站那段时间也没有他的刷卡。
陈鹿,城南,最后信号在两个多月前的凌晨,定位在城南老社区。之后消失。
空间记忆型那个,名字叫许文,四个月前最后信号在城西,白天,之后没了。
金属操控两个,一个叫杨明,一个叫李伟,分别在两个月前和一个月前失联,最后信号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东边缘。
五个地方,东南西北都有。
我把五个人的最后信号点在地图上,盯着看了很久。
分散。很分散。
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最后信号消失的位置,都在各自城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城郊。
周远城东边缘,再往外是东郊。陈鹿城南边缘,再往外是南郊。许文城西边缘,杨明城北边缘,李伟城东边缘。
五个点,像五根指头,都指着城外。
我点开他们的轨迹回放。每个人在失联前的最后几天,活动范围都在缩小,最后几天都往自己所在城区的边缘靠。像是有什么在把他们往外吸。
不是突然消失的。是慢慢挪到边缘,然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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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个去的是城南,陈鹿的地方。
陈鹿的旧居在城南一个老社区,比周远那边的还旧。楼梯拐角的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很多电话号码,已经被雨水糊得看不清了。
陈鹿住三楼。我去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在重新刷墙,一个工人拿着滚筒在干活。
"这房之前谁住?"
"一个女的。搬走俩月了。"工人头也没抬,"押金不要了,说东西也不要了。怪可惜的。"
"搬走那天,你见着没?"
"没。我来的时候就空了。房东让我把墙刷一遍就能租。"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手伸进去,贴着门框内侧。
这次不一样。
有一丝很淡的、几乎要散掉的东西,贴着门框往里钻。不是火,但带着火的温度——像有人在这里用过能力,留下了一点边角,三个月了都没散干净。
陈鹿是火系,D级偏上。
这一丝残留,是她的。
我收回手,心里动了一下。
71章里,我在档案上看到"陈鹿"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像有个名字在跟我打招呼。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熟悉。是同类。
她会火。我身上也有火。那一点残留贴着我的掌心,像两滴水碰了一下,认出了彼此。
我站在陈鹿空了的房门口,忽然很想见她一面。
不是因为她是失联者。是因为她身上有火。而这座城市里会火的人,没几个。
韩烈会。我会。陈鹿会。
三团火。
往同一个方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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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地图和轨迹整理好,去找方岩。
方岩看了我标在地图上的五个点。
"都往城外指。"他说。
"对。最后信号都在城区边缘,再往外就是城郊。五个人,东南西北,最后都贴着边。不是巧合。"
方岩盯着地图,手指在五个点上划了一遍。
"城郊。"他说,"工业区那边?"
"有可能。但光凭信号消失的位置,定不了具体点。城郊太大了。"
"继续查。"方岩说,"调他们失联前最后一周的监控,看他们最后跟谁接触过。尤其是陈鹿——你不是说她那有火系残留?"
"嗯。我去过她旧居,门框上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火系痕迹。"
方岩看了我一眼。
"你感知到的?"
"嗯。"
他没问更多。他知道我的感知能力,也知道有些事我不全说。但他没追问——跟陈组长一样,跟上次一样。
"陈鹿的火系残留,"方岩说,"跟现场的火、跟韩烈的火,像不像?"
我想了想。
"淡了。三个月,散得差不多了。但底子是同一种。火系,情绪增幅型的可能性高。"
"韩烈也是情绪增幅型。"
"对。"
方岩把地图卷起来。
"如果收这五个人的组织里,有人会火——"他看着我,"那会不会就是韩烈那一伙。"
我没说话。
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事。
五个人,能力类型跟现场痕迹对得上。最后都往城郊消失。其中一个会火,火的底子和韩烈一样。
韩烈在城郊放过火。韩烈现在在逃。
如果韩烈加入了那个组织,或者那个组织就是韩烈那一伙建的——那这五个人,是被韩烈收走的。
我说不准。
但我知道,城郊工业区,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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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岩办公室出来,我给陈组长发了条消息,把五个点和"都往城郊指"的结论发了过去。
他回得很快:"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培训中心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把手插进口袋,掌心贴着裤缝。
那条红线还在。
陈鹿的火残留贴过我的掌心,它好像亮了一点。
五个人往城郊走。韩烈在城郊。我身上的火,从韩烈那边来。
所有的线,都往城外那片工业区收。
我得去。
但不是现在。陈组长说别打草惊蛇。我得先把这五个人最后接触过谁,查清楚。
但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那片厂房里,可能不止韩烈一个人。
还有五个,被收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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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