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把五个人失联前最后一周的监控和交通记录都调了出来。
方岩给的权限够用。系统里能拉出每个人的手机信令、公交刷卡、最近的摄像头抓拍。我把时间轴拉到他们各自失联前的七天,一点点往前推。
周远,三个月前那个晚上消失。往前推七天——他每天的活动都很规律:早上出门,去附近菜市场,中午回来,下午偶尔去公园坐坐,晚上八九点回家。唯一不正常的是失联前第三天,他刷了一次公交卡,从幸福路坐到城东客运站。城东客运站是城乡公交的终点,再往外就是东郊,没有市内线路了。他在客运站待了四十分钟,然后刷卡回来。
之后那几天,他没再出去。直到失联那天晚上,拎个塑料袋下楼,再没回。
陈鹿,两个多月前失联。往前推七天,她的轨迹里也有一次异常:失联前第五天,她坐公交到了城南公交枢纽——也是城乡线路的交汇点,再往外是南郊。她在枢纽附近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回来。之后几天正常,直到失联那天凌晨,信号消失在城南边缘。
许文,空间记忆型,四个月前。失联前第四天,去过城西长途汽车站。杨明,金属操控,两个月前,失联前第六天,去过城北转运站。李伟,金属操控,一个月前,失联前第三天,去过城东另一个城乡公交站。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城区。但每个人在失联前的那一周里,都去过一次自己所在城区的"城乡交界转运点"——也就是再往外一步,就出城的那种车站。
而且,他们去的那次,停留时间都不短。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像赶车,像在等人,或者,在看什么。
我盯着这五个车站的名字,在地图上又点了一遍。
幸福路出来是城东客运站。城南公交枢纽。城西长途站。城北转运站。城东另一个站。
五个车站,分布在五个方向。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车站往外,都通向城郊工业区。
城郊工业区在城东和城南之间,是一片老厂房区,早年工厂搬走之后空着,近几年零零散散有些小作坊租进去,大部分还是空的。
如果有人要从城里把人带出去,城乡交界转运点是最方便的下手位置。城里监控密,出了城,到了工业区,摄像头少,路又乱,人进去就找不着了。
我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一份简报,发给了陈组长,也抄给了方岩。
陈组长回得还是那四个字:"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方岩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那五个车站。
"你觉得他们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人引去的。"
"不好说。"我说,"监控里没看到他们跟谁接触。但每个车站停留时间都不短,像在等什么。而且五个人分布在五个方向,如果是同一个人引的,那这个人得在五个城区都有活动。"
"或者,不是一个人在引。"方岩说,"组织嘛,总得有人手。"
我没说话。
方岩看了我一眼。
"你想去城郊看看。"
这不是问句。
"想。"我没瞒,"但您和陈组长都说别打草惊蛇。我去了,不进去,远远看一眼。就确认那片工业区有没有异常。"
方岩沉默了一会儿。
"私人身份。周末。不穿制服,不开公车,不用工作号。"他说,"你看一眼就回来。别上手,别惊动任何人。如果真有什么,回来报,我们走程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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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我起了个早。
没跟林娜说去哪。只说出去一趟,下午回。她看了我一眼,没问。她最近不太问我案子的事,但我知道她心里清楚。
我坐城乡公交,到了城东客运站,换了一辆往工业区方向的中巴。中巴车旧,座椅的弹簧硌着背,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厂房,再变成荒地。
车在工业区入口停了。我下来,往里走。
城郊工业区比我想的大。一条主路进来,两边是连片的厂房,大部分关门落锁,墙皮掉得厉害,玻璃碎了一地。少数几间亮着灯,门口堆着杂物,像是小作坊还在开工。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什么烧焦的味——可能是哪家在烧废料。
我沿着主路走,没往里深。
掌心从一开始就发烫。
那条红线,从我进了工业区范围就开始热。不是那种烫手的热,是像有人在我手心轻轻按了一下,提醒我:你到了。
我放慢脚步,把感知放出去。
不是主动探。是被动地接——像把手伸进水里,感受水流的方向。
厂房方向有东西。
很淡,但确实有。火系残留,底子是情绪增幅型的,跟韩烈那种一个路数。但不是韩烈本人在放——是残留,像有人在那片区域用过火,留下来的边角,被墙和铁门关着,散不出来。
还有金属变形的痕迹。不是一把锁了。是几处——某扇卷帘门的轨道、某个铁栅栏的接口,形状不太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改过。
我站在主路中间,往厂房深处看。
最里面那排,有一栋三层的小楼,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但二楼有一扇窗的木板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灯,是那种橘红色的、跳动的光。
火。
有人在里面用火。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但没往前走。
方岩的话在脑子里:看一眼就回来。别上手,别惊动。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了攥,把掌心的热压下去。
那点光,透过木板缝,一跳一跳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
陈鹿的旧居门框上,也有过这种火系残留。淡了,三个月了。但底子一样。
如果那片厂房里的火,和陈鹿的火、和韩烈的火,是同一个路数——
那五个人,周远、陈鹿、许文、杨明、李伟,可能都在那栋小楼里。
而放火的,可能是韩烈。
也可能,是另一个会火的人。
我分不清。残留太淡,隔着墙和铁门,我接不到更细的东西。但我知道,那片厂房里有人,会火,会金属操控,而且不止一个。
跟现场对得上。
跟失联名单对得上。
我退了一步,转身,沿原路往外走。
走的时候没回头。
但掌心的红线一直烫着,像在记住这条路——从城里,到城郊,到那栋钉死窗户的小楼。
它认得。
就像它认得韩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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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中巴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荒地往后退。
陈组长说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为什么了。
那片厂房里,如果真收了五个失联者,再加上韩烈,再加上那个会金属操控的——那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藏在城郊,没人知道。
而我今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还不够。
我得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确认里面是谁,有多少人,在干什么。
但我知道,这一步,比查名单难多了。
而且,我身上的火,从韩烈那来的火,在那片厂房附近,烫得比平时厉害。
如果里面真有韩烈——
我们两个的火,隔着一片厂房,隔着几年恩怨,隔着那场雨之后所有的事——
会不会,互相认出来。
我闭上眼。
红线还在烫。
像在说:你迟早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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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