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在石门前坐了很久。
久到神树将和食兽将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他静坐在那里,双眼微阖,呼吸绵长到了极致,仿佛与这干燥温热的地宫融为一体。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神树将和食兽将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站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粗粝的石面上,连他们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那细微的声响。他们不敢擦汗,不敢挪动分毫,生怕哪怕是一丝微小的动静,都会打破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太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食兽将,带上你的人,现在开始,听我命令。”
他站起身,混沌钟从膝上升起,悬在他身侧。
食兽将跟着站起来,七猎卫也同时起身。
太一走到石门前,伸手贴了一下门面。他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折丹的石像在门后面,风属性,会化形攻击靠近门的活物。”
“你们七个的弓能射穿风眼。不要射石像,射它身后那块石壁。风眼在石壁正中央。”
食兽将没有多问:“末将明白。”
七猎卫同时拉弓,箭矢搭在弦上,箭尖对准石门方向。
太一抬手,混沌钟从他掌心升起,悬在石门正前方。钟身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石门向内震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一阵沉闷的风声。
太一说:“放箭。”
七猎卫同时松手,七支箭矢穿过门缝射入石门之后,钉在石壁正中央。
风声骤然停了。石门没有再动,也没有合上。
太一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门可以推开了,都过来帮忙。”
神树将和食兽将带着各自的人走上前,双手抵住石门边缘,一起用力。石门缓缓向内敞开,带着沉闷的摩擦声,直到完全打开。
太一跨过门槛,语气平淡:“以后推门这种活,不用寡人提醒了。”
众人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通道比前面两条更宽更暗,两侧石壁上有零星的暗色纹路,脚下的石面开始变得粗粝。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第四道石门。
门面粗粝厚重,比前三道更为宽阔,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门缝闭合得严丝合缝。
太一在门前停下,没有坐下。他站着看了一会儿那扇门,退后半步,靠着旁边的石壁站定。
神树将和九木卫站在一侧,食兽将和七猎卫站在另一侧。神树将等人已经习惯了太一的节奏,站得还算稳当。食兽将和七猎卫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还在起伏,额角全是汗。
太一转过身,背对着石门:“食兽将。”
食兽将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还带着喘:“东皇陛下有何吩咐?”
太一说:“你现在出去,把外面的人请进来。”
食兽将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第三道门、第二道门、第一道门,刚走到泑泽水底,迎面撞上使四鸟带着虎卫、豹卫、熊卫、罴卫正在往这边来。
使四鸟看见有人从门里出来,二话不说抬手一挥:“拿下!”
虎卫、豹卫、熊卫、罴卫同时冲上去,将食兽将围住。
食兽将挣扎着喊了一句:“别动手!是东皇太一陛下让我出来的!”
使四鸟冷笑一声:“放你妈的狗屁!什么东皇太一?东皇太一站在这里,我今天还是要打你!”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地宫深处传出来:“放肆。我东皇太一在此。”
声音不高不低,却震得使四鸟和四个随从同时后退了几步。
使四鸟被震得脸色大变,双腿发软。
食兽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现在知道了吧?”
使四鸟没说话,低着头,带着虎卫、豹卫、熊卫、罴卫灰溜溜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食兽将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三道门,沿着通道走到第四道石门前。
太一站在石门边上,靠着石壁,混沌钟搁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走过来。
使四鸟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东皇……陛下。”
太一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很嚣张?”
使四鸟低着头:“末将……末将有眼无珠,不识陛下真身。”
太一没有追究,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到后面去。”
使四鸟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退到神树将旁边站定。四个随从也跟着退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道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神树将和食兽将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太一转回身,看着面前的第四道石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使四鸟。”
听到点名,使四鸟的心猛地一紧,生怕刚才的余怒未消。他连忙上前一步,双腿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末将在。”
太一说:“等一下,你带上你的手下,听我命令。”
使四鸟如蒙大赦,赶紧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虎卫、豹卫、熊卫、罴卫使了个眼色。四人看到他的眼神,同时会意,各自上前一步,在石门两侧站好位置。
太一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石门上。
通道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