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玄铁令
书名:至宝定鸿蒙 作者:人间逍遥侠 本章字数:6262字 发布时间:2026-08-24

第九章 玄铁令

李砚尘在客栈里躲到天黑。

周平还没有回来,屋内死寂沉沉,安静得甚至能够清晰听见窗外街巷之中巡夜差役踏过石板路面的脚步声。宵禁的梆子接连敲响三下,沉闷声响一层层荡过整座青木城,隔了一条街区传来几声犬吠,呜咽几声之后,又重新归于沉寂。

李砚尘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将白日自玄铁矿矿底捡来的那一块铁片搁在双膝之上。铁片仅有拇指般大小,断裂的断面粗糙参差,表层布满黑沉沉的锈蚀,铁片表面,镌刻着半只黑鹰舒展翅膀的纹样,纹样轮廓,与白天薛府高台之上展出的玄铁令,如出一辙。

他的掌心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灼热。

白日潜藏在薛府祠堂二楼的时候,那名灰衣老者的手上,有着和李砚尘一模一样的印记。这一点,李砚尘绝对不会看错。方才老者用右手拇指缓缓转动玄铁令的那一刻,虎口内侧一闪而过的浅金色纹路,与自己掌心那道造化玉牒烙印下的印记,分毫不差。

那一幕画面,自午后便牢牢刻印在李砚尘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老者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宽厚粗壮,手掌布满薄茧,看模样,是常年既握笔笺、也握刀剑的人。当老者抬手举起玄铁令,宽大的衣袖顺着小臂向下滑落寸许,露出半截手腕皮肤。

一道浅金色纹路自虎口向着腕骨蜿蜒延伸,好似数根细小藤蔓蛰伏在皮肉之下,若隐若现。若是寻常修士扫过,只会将其视作老年人滋生的老人斑,可李砚尘身上承载着同源印记,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真相。

在看清印记的那一瞬,李砚尘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之后他穿梭在薛府外曲折的巷陌之间,兜兜转转走了许久,纷乱的思绪才一点点沉淀,慢慢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名灰衣老者,分明已经察觉到了躲藏在暗处的自己,却始终没有出手擒拿。以那老者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的修为,根本不必等到他翻墙脱身。薛府大门内外护卫林立,随便传唤一名护卫,便能将自己当场截下。

可是老者什么都没有做。

他仅仅朝着李砚尘藏身的方向望过来一眼。那一道目光,隔着大半个前厅,逆着厅堂内摇曳的灯火,仿佛穿透屏风梁柱,早就洞悉暗处潜藏的人影。凝视片刻之后,老者便收回视线,从容转身,缓步走入内堂,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正是李砚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同样身负玉牒印记之人,在薛家鉴宝大会之上撞见另一位印记持有者潜藏暗处,正常而言,要么当众揭穿身份,出手杀伐抢夺造化残片,可对方偏偏选择视而不见,放任自己安然离开。

唯有一个解释说得通:对方,是故意放他走的。

李砚尘指尖翻动,将手里的铁片翻转过来。铁片背面刻着两个小字“薛府”,刻痕浅淡,刀锋痕迹崭新,像是不久之前才仓促镌刻上去。他用指腹细细摩挲刻纹边缘,切口光滑圆润,完全不是历经岁月侵蚀的古物该有的质感。这就让他更加笃定,这块铁片,是有人刻意遗弃在玄铁矿的矿室之中。

只是那处矿室已经空空如也。第三块造化残片早已被人取走,空荡荡的岩壁底下,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紫色灵光碎屑。铁片混杂在崩裂破碎的矿石堆里,压在岩壁的墙角缝隙。位置十分隐蔽,倘若不是自己弯腰留意地面遗留的鞋底拖拽痕迹,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件东西。

此刻回想起来,那几道拖拽痕迹处处透着诡异。脚印朝向矿室最深处延伸,可行至岩壁跟前,脚印突兀中断,就好像那个人走到此处,骤然驻足停顿,之后原路折返离开,地面才留下由深慢慢变浅的拖行印记。

或许,那个人踏入矿室之时内心尚且犹豫不决,思虑再三之后,最终选择留下这一枚铁片。

一个冰冷的念头猛地闯进李砚尘的脑海:这块铁片,是专门留给他的。

留给一个能够循着残片线索,找到玄铁矿的人;留给一个身上和造化玉牒存在感应的人。

那么留下此物的究竟是谁?是白天薛府之中见到的那名灰衣老者?还是黑鹰组织那个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东家”?亦或是,还存在着第三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李砚尘闭上双眼,五指收拢,将铁片紧紧攥在掌心。铁片被手掌温度慢慢焐热,褪去了山石带来的刺骨寒凉。这一刻,他真切感觉自己如同一根被人暗中牵引的丝线。自从离开天衍宗的那一日开始,总有人在前路埋下线索,摆放诱饵,一步步诱导自己走向早已规划好的道路。这种被人算计摆布的滋味,糟糕到了极点。

笃笃。

两声轻叩门板的声响骤然响起。

李砚尘双目骤然睁开,腰间短刀悄无声息出鞘,冰冷刀锋在昏暗房间闪过一丝寒芒。

“开门,是我。”门外传来周平压低的嗓音。

李砚尘没有立刻应声,运转造化玉牒赋予的洞察能力,神识向外铺开,仔细探查门外。气息确确实实属于周平,炼气四层修为,没有丝毫伪装。他放轻脚步挪到门边,拉开一道狭小门缝。

周平侧身挤进屋中,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一层滚烫汗珠,衣衫上还沾染着浓重的菜油烟火气息。

“薛府的人今晚在整座城里布下了眼线。”周平蹲伏在地面,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急促,“我刚刚绕到薛府附近打探,街角暗处站着不少灰衣人手。他们不看街边商铺,也不打量来往行人,只死死盯着路人的双眼,像是专门在等候特定的目标。之后我又去往城南城门,那边守卫也额外增派,凡是想要出城之人,包袱行李全部要逐一盘查。有一名散修不肯接受搜查,当场便被打断胳膊,直接被拖拽带走。”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李砚尘把短刀归回刀鞘。

“绕远路。”周平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我从城北兜一大圈绕到城西,钻偏僻小巷才折返客栈,身后确定没有尾巴跟过来。”

李砚尘微微颔首。周平修为不算出众,可历经几番生死,胆量比起从前大了许多。也或许是终日活在死亡威胁之下,极致的恐惧,反倒逼得他行事愈发谨慎。

“收拾随身物件,明天一早出城。”李砚尘沉声吩咐。

“明天出城?眼下城门盘查如此严苛!”周平险些直接站起身,满是诧异。

“夜里的盘查只会更加凶险。”李砚尘淡淡说道,“天亮破晓那一瞬间防备最为松懈,出城的商队、货贩扎堆,混在人群之中,最容易脱身。”

周平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不再争辩。

李砚尘移步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细缝。窗外夜色浓稠,街道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远处城墙之上,几支火把在夜风之中摇摇晃晃,跳动不定。他闭上双眼,小心翼翼释放洞察感知,神识向着薛府的方向延伸探查。

薛府的内院之中,那股造化残片独有的灵力波动依旧存在,而且相比白天,变得更加清晰强烈。白天鉴宝大会人声鼎沸,万千修士气息互相干扰,感知朦朦胧胧分辨不清。如今整座青木城沉沉入眠,那道波动在神识之中无比鲜明,好似擂动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稳。

这股气息,并非高台展览的玄铁令,玄铁令本身没有半分残片灵力。真正的造化残片,藏匿在更深的地方,在内院的地底之下。

地下。

李砚尘倏然睁开双眼,轻轻合上窗户。那片地底深处,不仅仅藏着残片。还有白日祠堂二楼,自己感知到的那道身影。灰衣老者此刻便静坐在内院地底某处,周身收敛全部灵力,没有一丝一毫外泄,安静得如同一块沉在深水之中的顽石。可李砚尘依旧能够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存在。

这种感应十分玄妙,如同两块源自同源的古玉,纵然相隔重重墙壁土石,依旧能够于无边黑暗之中,互相映照感知彼此。

他背靠窗沿,站在沉沉黑暗里片刻,伸手自怀中掏出白日鉴宝大会顺手取得的几样物件,一一平铺在床上。

一张薛府宾客座次简图,半张沾染茶渍的残破请帖,还有一截断裂脱落的吊穗。吊穗是从高台旁立柱之上扯下,青碧色泽,编织着薛家独有的缠枝纹样。原本他并不打算随意盗取物件,只是白日从祠堂二楼撤离之时,恰逢薛家执事弟子向库房搬运物件,他便趁乱从门边竹篓摸走几样东西。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多留存几分可以推敲的线索。

座次图上面的排布,李砚尘大致看得明白。前厅一共摆放八列长凳,正对高台的位置属于贵宾席位,留给修行界当中有身份地位的修士。普通散修,全部安置在两侧以及后排。高台后方隔了一道雕花屏风,屏风之后还摆放数把太师椅。座次图纸上,屏风后面的席位没有书写任何人名,只画了两个圆圈标记。其中一个圆圈被朱笔重重圈了三下,旁边批注一个字:归。

归。便是那名灰衣老者。

李砚尘把座次图仔细折叠妥当,收入衣襟之内。眼下这条线索暂时派不上用场,但记在心里,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紧接着他低头检查随身短刀,刀鞘上面的皮扣已经松动,需要加固。他撕下一条布条,在刀鞘外面缠绕两圈,紧紧系牢。又拿出周平白天寻来的粗麻,几股麻绳拧绞在一起,搓成一条长达三丈的逃生绳索。逃生绳索未必会用上,可一旦危机关头需要,手里没有,便是死局。

诸事完毕,他便背靠着墙壁,守在窗边,就这么熬到天色将亮。期间他短暂小憩,每次睡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外界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李砚尘叫醒了熟睡的周平。

“出城之后,你独自向南行进,去往青石城,找到‘成记’货栈,等候一位姓李的人。”李砚尘把一小包止血散,连同两块中品灵石,塞到周平手中,“租一间偏僻客房,万万不可显露钱财。倘若一个月之内,我没有前来寻你,你便自行返回磐石镇,或是去往别处谋生,绝对不要再踏回青木城半步。”

周平将物件贴身妥善收好,嘴唇紧紧抿起,没有开口追问李砚尘打算何去何从。

二人一同走下木楼,离开客栈。

天色刚刚擦亮,街道笼罩一层灰蓝色微光,几名菜农推着独轮车自南方缓缓走来,车上青菜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李砚尘和周平跟在菜贩身后,朝着南门行进。城门刚刚开启,守城兵士抱着长刀倚靠在门洞边上,昏昏沉沉打着哈欠。一名守卫扫过他们二人。

李砚尘把头埋低,肩头随意搭一条破旧麻袋,脖颈抹上一层泥土伪装狼狈。周平紧随身后,垂着脑袋,看上去就像一个还没有睡醒的学徒。

他们混杂在菜贩人流之中,顺利踏出城门。城外官道向着远方绵延铺开,道路之上已经零星出现赶路行人。周平向前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张望。李砚尘对着他轻轻点头示意。周平不再回头,迈开步子,快步向着南方远去。

李砚尘转身,向西而行。

官道西侧,一条荒草半掩的偏僻小路隐没在旷野,小路尽头,便是青木城外的乱葬岗。自乱葬岗继续向西,翻越两座低矮土丘,就能望见玄铁矿堆积如山的矿渣。他脚下速度极快,天色越是明亮,脚步越是急促。他要赶在正午之前抵达玄铁矿,再度潜入矿洞探查。

没有周平拖累行程,他全力施展脚力,翻过山丘几乎不曾停顿。巳时刚过,玄铁矿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正午烈日照射在遍地荒草碎石之上,庞大的矿渣山一半沐浴阳光,一半隐匿阴影。矿洞入口和昨日所见别无二致,铁栅栏锈蚀泛红,断裂的栏杆缝隙挂着几缕风干藤蔓。站在洞口,便能感受到一阵阵潮湿阴冷的气息,自幽深矿道往外弥漫。

李砚尘没有贸然直接入洞。他蹲在洞口一旁的石块上,就着水囊里面的凉水,啃下半块麦饼,补足体力。随即运转洞察能力,神识将整条矿道完整扫描一遍。

没有察觉到任何修士的灵力波动。矿洞死寂一片,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咀嚼干粮的细微声响。

他侧过身子,顺着铁栅栏断裂的缺口,闪身钻进矿洞。矿道内部景象和昨日相同,主矿道斜斜向下延伸,地面坑洼不平,两侧支撑矿道的木桩潮湿渗水,布满斑驳霉斑。空气之中混杂铁矿特有的金属腥气,以及地底泥土的潮湿味道。他不敢点燃明火,洞察加上破妄之眼,足以看清周遭路径。

行至矿道三岔路口,他没有选择昨日走过的左侧岔道,那里早已空空荡荡。这一回,他走向最右侧,那条昨日未曾踏足的通道。

这条矿道比左道更加狭窄,地势持续向下沉降,地面淤积一层黑灰色泥浆,脚踩进去,泥浆牢牢吸附鞋底,抬脚之时发出微弱的咕叽声响。洞壁顶上不停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水声在幽深矿道深处来回回荡,化作连绵不绝的回响。

向前行走约莫一炷香时间,矿道走势骤然变化,先向上弯折,复又继续向下斜插。从这里开始,洞壁岩石不再是普通山石,换成大片红褐色砂岩,材质和左侧矿室岩壁一模一样。

李砚尘停下脚步,心脏砰砰加速跳动。掌心的玉牒印记开始发烫,这并非遭遇危险的预警,而是灵力感应。感应强度十分微弱,就好似遥远之地点亮一盏孤灯,可确确实实,真切存在。

他继续往前迈步。矿道越往深处,温度反而缓缓升高,潮气被烘烤消散,呼吸之间,鼻腔萦绕一股干燥焦灼的气息。转过最后一道弯道,眼前豁然开阔。

一间规模宏大的矿室,面积足足是左侧矿室的两倍有余。

洞顶高耸,数根断裂的钟乳石自顶部垂落,断口参差不齐。地面是一整块打磨平整的巨大岩石,岩石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繁复阵纹。这套阵法,和左道矿室的上古封印阵法同源,但是完整度高出太多。左边矿室的阵纹早已破碎崩毁,此处阵纹只是光芒暗淡,本体并没有瓦解。

所有的纹路,全部向着矿室最深处汇聚。那里,矗立着一扇石门。

准确来讲,这是一道自整块石壁开凿而出的巨门,一丈高矮,门框四周遍布密密麻麻的封印刻纹。门板是浑然一体的黑色岩石,石面光洁,甚至可以映照出人的身影。门缝被一层暗金色物质封死,断断续续,看着如同干涸凝固的血迹,色泽却又全然不同。那层封门物质布满细密裂纹,数道裂痕顺着门缝向外蔓延开来。

造化残片的灵力波动,正是从这扇石门的后方,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李砚尘站在距离石门十步之外,不敢冒然向前。他催动破妄之眼凝视石门。门上阵纹密如蛛网,无数灰白色纹路层层缠绕,仅仅只是看上片刻,脑袋便阵阵眩晕恶心。他强压住不适感,一点点分辨纹路的含义。

阵纹一共分为两类,一类是禁锢封印,牢牢锁死石门;另一类如同古老的石刻记载,诉说着规则:门后藏有意念,非残片持有者,不可入内。

李砚尘心中一动。疤脸修士临死之前曾经说过,黑鹰组织的东家,因为融合太多造化残片,遭到上古封印排斥,根本无法踏入此地。

那自己呢?

自己同样持有造化残片,但融合程度尚浅。倘若这道石门,辨认的正是融合程度不高的残片持有者,那么自己,或许可以通过。

他缓缓伸出手掌。

石门之上的阵纹骤然亮起,门缝间暗金色封固物质迅速发烫。下一刻,这一扇沉重无比的黑色石门,在他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悄无声息向着侧面滑开一道缝隙。

李砚尘缓缓吐出胸中憋住的气息,侧过身子,迈步走入石门之内。门后是一条更加窄小的通道,向前走出十步,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面积不大,四壁全是打磨光滑的黑石,地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雕刻,唯独石室正中央,安放着一口石井。

井口仅有脸盆大小,井口压着一块厚重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单单刻下一个古字。

李砚尘一眼认出,这个字,和自己掌心玉牒印记之上的古字完全相同。

他蹲到井边,伸手搬开厚重石板。井内不见半滴水,漆黑空洞,深不见底。他低头朝着井内望了一眼,仅仅一瞬,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自井底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拽坠落。李砚尘急忙撑住井沿,向后踉跄退开数步。

耳畔,再度响起那一道缥缈苍老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清晰不少,不再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第十块……不在此界……九幽。”

话音转瞬消散,仿佛只是自井底飘出的一缕微风。

李砚尘背靠冰冷石壁席地坐下,一直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他终于理清前因后果。玄铁矿地底原本封印第三块造化残片,如今残片已经被人取走。这口古井,便是封印被破开之后遗留的空间通道。通道指向的,是下一块残片的所在——九幽冥界。

他慢慢站起身,又低头朝着幽深井下瞥去。极深的黑暗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像遥远星辰,又像一只悄然睁开的眼睛。仅仅一闪,便彻底归于寂灭。

李砚尘转身离开石室,一步步走出整座矿洞。

走出洞口之时,太阳已经向西偏移。荒野荒草在晚风之中不停摇曳,几只乌鸦掠过高空,发出几声嘶哑啼鸣。他站在矿洞之外,把玄铁碎片、薛家座次图,全部拿出来重新翻看梳理。

薛府地下藏有造化残片;灰衣老者身负同源印记,却刻意隐匿,放过自己;黑鹰东家融合多枚残片,被上古封印阻隔在外。这些人的身影,如同一张铺展开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抬起头颅,眺望南方的天际,周平早已消失在远方的道路尽头。

他伸手摸出那一张自薛家得来的请帖。帖面空白无字,只盖下半个青木城城徽,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青木城东,山河台。

李砚尘把请帖牢牢揣入怀中。下山的路途漫漫无尽,落日把整片西天烧作赤红如火。

山河台,他必须前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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