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走到第六道门前停下。
门面暗褐,粗粝厚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片被风化了无数年的石面,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神树将、食兽将、使四鸟、垂天各自带着手下在他身后站定,四拨人马排成两列,气息沉稳,却都绷着一根弦。
使四鸟最先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太一陛下,第六道门交给末将吧!末将和手下兄弟您尽管吩咐,您说往哪撞,我们绝不含糊!”
太一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
使四鸟一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退回原位。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石壁间穿堂而过的风声。
食兽将跟着上前,抱拳行礼:“太一陛下,我们兄弟刚才休息过了,已经缓过来了。这道门,我们也能破!”
太一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破不了。”
食兽将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退了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石壁上的水珠悄然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神树将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太一陛下,第六道门是始麒麟的门,末将的法器刚好克制——”
“你们也破不了。”太一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神树将没有再争,垂首退到后面。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四拨人站着,面面相觑,没人再开口。方才那股跃跃欲试的气焰,此刻像被一盆冷水浇灭,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垂天站在最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太一陛下,末将领命。我们兄弟刚才虽然灵力受损,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绝不退让。”
太一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们刚才灵力已经耗尽了,别说破门,就是推门你们也费力。退下。”
垂天没有再说话,低头退回原位。
四个人各自请命,全部被驳回。
通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四拨人站着,面面相觑,没人再开口。
太一转回身,目光落在通道深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滴水落入深潭,穿过前五道门,一路荡到泑泽水底:
“人族的朋友,进来吧。”
竖亥就站在第一道门附近的暗处。他早就到了,一直隐在阴影里观察着。听到太一的声音,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穿过五道门,走到第六道门前,躬身行礼:“臣竖亥,拜见东皇陛下。”
太一垂眸看着他,目光深邃:“竖亥,你作为人族的臣子,燧皇的属下,现在又在天庭任职。这道门是始麒麟的门,你来破。”
“遵命。”竖亥直起身,卸下背上的行囊,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的竹尺,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短暂的死寂后,食兽将第一个笑出声来:“就这玩意儿破门?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不屑。
使四鸟跟着嗤了一声,没说话,但那声嗤笑比说话还响,带着妖族天生的傲慢。神树将没有开口,但他身后的九木卫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接着两个、三个,最后九木卫里大半人都笑了。七猎卫跟着笑起来,虎卫、豹卫、熊卫、罴卫也跟着笑,笑声在幽暗的通道里来回碰撞,响成一片,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这铺天盖地的嘲笑声中,竖亥显得格格不入。他是这里唯一的人族,单薄、渺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拿着竹尺,沿着门面走了一趟,蹲下量了量门脚,又站起来量了量门顶,用指尖在门面上比划了几下。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手里的不是竹尺,而是丈量天地的神器。
后面的人笑得更响了。有人在催他快点,有人在打赌他会不会把门量塌,又一阵哄笑炸开,几乎要将他淹没。
竖亥依然没有转头。他放下竹尺,从行囊里取出一把刻刀,在门面底部画了一条线。刀锋划过石面,发出刺耳的轻响。收刀,起身。
门没有动静。
笑声又涨了一层,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竖亥往后退了三步,站定。
门裂了。
从底部那条线开始,裂缝缓缓向上延伸,沿着竖亥刚才比划过的路径,不紧不慢地走过整扇门,最后在门顶合拢。石门从中间向两侧无声敞开,像一扇被推开的窗户,露出门后幽暗的通道。
笑声停了。
有人张着嘴没合上,有人笑到一半僵在脸上,还有人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从门洞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吹过众人脚边,冷得刺骨。
太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些僵住的妖族强者,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吗?自己没有能力,还嘲笑别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竖亥破门,用不上灵力,也用不上蛮力。你们刚才还嘲笑,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
没有人接话。方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连一丝火星都不剩。
太一转回身,跨过门槛。
竖亥跟在他身后,竹尺已经收回了行囊。四拨人排成队伍依次跟上,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没有人再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