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山脉的夜色如墨。一个苍老的身影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老者左肩被箭矢洞穿,伤口焦黑一片;右腿深可见骨;最重的伤在胸口,内出血让每一次呼吸都伴着剧痛。灵力所剩无几,回灵丹早就吃光了,全凭一口气撑着。他不敢停。
少主死了。这消息若不及时传回宗门,等宗主自己发现命牌碎裂,他这个随行保镖的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可即便传回去了,又能好到哪里去。护主不利。这四个字,足以让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万劫不复。
老者苦笑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后悔了。
从第一天起,他就看出那个筑基初期修士不简单。面对少主的嘲讽面不改色,那不是鲁莽,是底气。
可少主不听。他劝了两次,被顶了回来。
第三次,他不敢再劝了。再劝下去,少主可能先杀了他。
“报应啊……”老者低声呢喃,扶住一棵古树,大口喘气。
离宗门的跨大陆传送阵还有数千里。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但他必须走。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枚加速符箓贴在腿上,继续向北。
数日后,临海大陆,天元宗。
天元宗是临海大陆排名中游的门派,但在临海大陆西南片区却是霸主级的存在。宗主李擎苍,金丹后期修为,坐镇宗门百余年。
门中还有一位元婴初期老祖,闭关百年,不问世事,是天元宗最大的底牌。
李擎苍数百岁了,面容却如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威严。他坐在宗主大殿的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袍,目光深沉如海。
大殿内气氛凝重,十数名长老分列两侧,无人敢出声。
就在刚才,命牌殿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确认了一个噩耗。少主李云天的命牌,碎了。
李擎苍盯着殿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苍老身影,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老者跪在青石地面上,浑身血迹斑斑,灵力紊乱如麻。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逃亡,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边缘。
“宗主……”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属下无能……少主他……”
“我在听。”李擎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说。”
老者咽下一口血沫,艰难开口。
“属下随少主在碎星山脉历练,遇到三个筑基期修士。少主看上了其中一个女修,想要同她双修。那三人不从,少主便下令属下和孙护法出手……”
“然后?”
“那三人配合默契。其中一人修炼辅助功法,会一种诡异的恢复秘术,竟在一瞬间让两个同伴恢复到全盛状态。属下和孙护法措手不及,少主他……少主被那女修的箭矢……”
老者说不下去了。李擎苍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众长老的心上。
“所以,两个筑基后期,保护不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少主。被两个筑基中期外加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杀了?”
老者身体剧烈颤抖。
“宗主,那辅助修士的秘术实在太过诡异,属下从未见过……”
“你在找借口。”
李擎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金丹后期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所有长老都觉得胸口一闷。老者更是被压得趴伏在地,七窍渗出血丝。
“宗主饶命……属下拼死逃回来,就是为了将消息禀报宗主……”
“护主不利,还要找借口。”
李擎苍站起身,一步一步从主位上走下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老者的心脏上。
“云天是我的直系血脉玄孙。我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等他长大,要继承这天元宗的宗主之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现在,他死了。”
老者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
“而你,”李擎苍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还活着。”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
一道金色光芒从掌心射出,快得连眼睛都捕捉不到。
老者的话戛然而止。
金光穿透他的头颅,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老者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低着头,不敢看李擎苍的眼睛。李擎苍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随手扔在老者的尸体上,转身走回主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下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派出三路人马,前往碎星山脉碎星城片区,秘密搜查三个筑基期修士。一女用火系弓箭,一男用土系盾牌,一男用恢复类法术。找到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是!”
几名金丹长老立刻领命退下。李擎苍重新坐回主位,望向大殿外阴沉的天空。
云天死了。这个冰冷的事实,已经隐隐动摇了他的道心。
可比起道心受扰,还有一件更让他不敢深想的事,压在心头。老祖。门中那位元婴初期老祖李天极,是李擎苍的太叔公。
老祖闭关百年,冲击元婴中期。若老祖顺利出关,得知云天被杀……李擎苍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元婴修士的怒火,足以让临海大陆西南片区抖三抖。可老祖闭关期间最忌惊扰,若因此事打扰了突破,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更麻烦的是,如果老祖突破失败,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李擎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三个凶手,把他们带回宗门,先给老祖一个交代。
“宗主。”一名黑袍金丹中期长老上前一步,犹豫着说,“那三人想必已经逃之夭夭。碎星山脉广阔无边,要找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就给我把针捞上来!”
李擎苍霍然睁眼,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那黑袍长老。
“陆长老,可别忘了,当初提议让云天提前去碎星山历练的,可是你!”
“是,掌门!”黑袍长老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地退下了。
大殿内只剩下李擎苍一个人。他望着穹顶上描绘天元宗辉煌历史的壁画,突然觉得那一切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血脉没了。香火断了。天元宗再辉煌,又有什么用?
他的拳头握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浑然不觉。
“云天,祖爷爷一定会为你报仇。”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不管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他们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殿外,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