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筵罢居间传私语,同赴北仑议筹谋
酒楼包厢的饭局散场,夜色漫过防港的街道。
一场谈判只落得含糊的口头意向,赵青心中那股郁结依旧没有化开。对邓韵生出的非分之想,被邓韵兄长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硬生生摁压下去,可每月数百万利润的香烟生意,他实在不愿就此放手。碍于海关关长的体面,不便再直接纠缠邓韵,便把居间联络的事务全权托付给了覃东。
覃东混迹防港灰色交际圈,八面玲珑。宴席散后,他快步追上邓韵,脸上堆起圆滑世故的笑意,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猥琐,让邓韵心底本能生出厌弃。
“邓总,赵关长心里那点芥蒂暂时搁下了,生意要往下做实,光靠中间人传话容易生出偏差。赵关长希望覃永胜先生能够亲自出面,三方坐在一起敲定全部条件。”
邓韵心中暗自权衡。只凭自己一人周旋手握口岸实权的赵青,终究势单力薄,覃家手里的底牌,理应由覃永胜当面亮出来。她稍作思忖,应允下来,同意覃东陪同自己返回北仑河镇,和覃永胜商议全盘对策。
一路驱车赶回北仑河,小镇口岸灯火喧嚣,街头到处是倒货谈贸的淘金商贩。回到二人合营公司驻地,邓韵把和赵青会面的全过程、覃东代为转达的邀约,原原本本讲给覃永胜听。
覃东候在外间客厅,端着茶水四处打量屋内陈设,静静等候答复。
屋内,覃永胜听完始末,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沉静。
“赵青不是真心收了贪念,只是暂且有所忌惮。口头约定作不得数,他邀我出面,正中下怀。”覃永胜目光笃定,“此前邓韵兄长只是隔着电话敲打,属于外人战友情分。这一回当面相见,我们要把覃家实打实的人脉分量摆出来。”
邓韵眉头微蹙:“分寸要拿捏妥当,逼得太狠,怕把他逼得破罐破摔。”
“我自有尺度。不为寻衅结仇,是要叫他掂量后果,安分守己,只做生意,不起歪念。”
覃永胜早已经有所准备。兵团级前大军区副司令员覃逸南,是家族长辈;正省级、广东省顾委常务副主任彭菊老奶奶,更是覃家的支柱。他随身公文包里,还特意带上几张珍贵照片,那是国家海关总署领导南下羊城,视察黄埔港时,彭菊随同广东省一众领导,出面接见总署高官的现场留影。
防港海关关长这顶乌纱帽,根子就在北京海关总署。这是最戳赵青软肋的一枚砝码,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示人。
数日之间,北仑河镇梳理完货源、资金、供货周期全套预案。万事齐备,覃东充当向导,陪着覃永胜、邓韵二次动身,奔赴防港赴约。
去往防港的车上,覃东坐在副驾不停攀谈,一会儿吹嘘赵青在海关的权势,一会儿旁敲侧击打探覃永胜背后门路,一心想摸清对方底牌,给自己谋求更多居间酬劳。邓韵闭目靠在车窗,不愿多搭话,覃永胜淡淡敷衍,不露虚实。
二、重会防港官宴上,影存高官慑官心
本次会面设在海关招待所专属会客包厢,场合比上一次酒楼饭局更为正式。
赵青早已等候在此。经过上一轮交锋,他外表客套得体,心底依旧残留着求而不得的不甘。在他的预判里,覃永胜、邓韵不过是抓住边贸风口的生意人,就算邓韵背后有北京战友,终究隔着一层人情,未必能够真正撼动自己的位置。
包厢门推开,覃永胜迈步在前,邓韵紧随其后,覃东尾随进屋。
“赵关长,叨扰。”覃永胜神态从容,不卑不亢。
“覃总,请坐。”赵青抬手示意落座,目光扫过二人,又看了一眼陪坐的覃东。
酒菜依次布上桌,开场交谈依旧围绕香烟进出口贸易。报关流程、货物配额、风险分摊、利润分成,一条条摆上台面来回拉锯。赵青旧习不改,依旧下意识拿海关通关权限当作筹码,言语间暗藏施压,试探覃永胜的底线。
几轮业务磋商过后,覃永胜没有继续纠缠利益得失,话锋缓缓一转。
“赵关长,边贸求财固然是本分,但合作长久的前提,是公私分明,互不越界。”
他端起茶杯,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不瞒你说,我们覃家,军中政界都有长辈。覃逸南老首长,兵团级,前大军区副司令员,是我的长辈。彭菊老奶奶,正省级待遇,广东省顾委常务副主任,乃是我的奶奶。”
此话一出,包厢内气氛骤然一凝。
赵青手中的筷子猛地顿在半空。兵团级军区首长,正省级顾委领导,这绝非上次那通电话里,隔一层的战友情谊,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覃永胜俯身,打开随身带来的黑色公文包,从中取出几张塑封好的现场照片,推到酒桌中间。
照片画面,是羊城黄埔港口的视察现场。人头攒动,一众广东省地方领导分列两侧,居中正是专程南下的国家海关总署北京来的主要领导。而彭菊一身简雅正装,就站在省领导行列之中,正和总署高官握手交谈,现场场景历历分明。
覃永胜伸手指向照片当中彭菊的身影,看向赵青:“赵关长,这位,就是我的奶奶彭菊。”
这一下,赵青神色大变,心头轰然一震。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个防港海关关长,人事任命权限握在北京海关总署。自己头上这顶官帽,是北京那边批下来的。
眼前照片白纸黑字、实景留证,彭菊能够随同广东省一众主要领导,当面接见海关总署的最高层领导,说明老太太和总署高层素有交道。
一念及此,后怕顺着背脊往上冒。
前番自己对邓韵动过的那些龌龊心思,种种越界的试探,一幕幕浮上脑海。亏得当初邓韵哥哥那通电话及时敲醒,没有酿成实质过错。倘若自己色迷心窍,当真对邓韵做出什么不当举动,惹恼这位历经革命的正省级老太太。
老太太只需一通电话打到北京海关总署,自己这个防港海关关长,便是吃不了兜着走,乌纱帽说摘就能摘。
侥幸之感,重重压过心中残存的那点贪欲妄念。先前那点居高临下的傲气,瞬间消散大半。
一旁陪坐的覃东,也是内心震动。早年在覃屋村,他就听过覃逸南、彭菊的赫赫名声,今日亲眼看见实拍的接见照片,更是噤若寒蝉,缩在椅子上,只敢低头斟酒,不敢随意插话。
覃永胜将对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点到即止,并不乘势咄咄逼人。他收回照片,放回公文包。
“今日拿出这些,不是要仗长辈权势欺压地方。”覃永胜语气重新归于平和,回归商事谈判,“我们诚心做口岸边贸,愿意守当地规矩,互惠互利。只盼望合作之中,公是公,私是私,只谈生意,不生其他是非。大家各守本分,财路方能行稳致远。”
一番话软中带硬,底线摆得明明白白。
邓韵安静端坐一旁,不多言语,冷眼旁观。她能清晰看见,赵青整个人的心态已经彻底扭转。
赵青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悸。混迹官场多年,他掂量得出这份人脉的重量。邓韵兄长的战友情,叠加覃家军政两代高层的至亲关系,还有这一张和海关总署高官的接见照片,三重砝码压下来,自己万万再动不得半分歪念头。若是把这二人逼急,自己的仕途前程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心中那点对邓韵的非分之想,至此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覃总说得通透。”赵青态度明显谦和,语气郑重,“是我先前考虑不周。经商合作,本该公私划清界限。抛开杂念,我们专心把业务落实妥当。”
三、商约初定存余忧,暗流依旧隐风尘
有了这沉甸甸的砝码摆在台前,后续谈判顺畅不少。
赵青不再借职权暗藏胁迫,不再谋求本分之外的好处。供货批次、报关查验、风险承担、收益分配逐一细化,原本的口头意向落地成完整的合作框架。
酒席渐近尾声,场面看着一团和气,覃永胜与邓韵却没有掉以轻心。
赵青今日安分收敛,是慑于覃家背后盘根错节的高层人脉,并非本性脱除贪婪。金钱的诱惑依旧横亘在此,今日可以恪守规矩,他日一旦利欲熏心,依旧存在变数。
居间斡旋的覃东,依旧是不可忽视的隐患。此人唯利是图,过往劣迹累累,今日为酬劳牵线搭桥,来日为钱财,难保不会出卖信息、从中搅弄风波。
宴席落幕,辞别赵青。走出海关招待所,傍晚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坐进驶离防港的汽车,覃东还在兴致勃勃盘算合作落地之后自己能拿到多少居间收益。覃永胜与邓韵并肩坐在后座,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眼下仅仅只是暂时镇住局面,危机并未彻底根除。巨额香烟贸易的利益漩涡之中,权力、金钱、人性纠缠一处,往后行路,依旧步步皆需谨慎。
(本章述评:
1、严格贴合原作脉络,新增彭菊接见海关总署领导照片作为关键砝码,精准击中赵青痛点:关长任命归属北京总署,一旦得罪彭菊,直接威胁官位,心理转变逻辑完整;
2、人物层次清晰:赵青由心存侥幸转为深深后怕;覃东趋利畏权;覃永胜谋定后动,亮底牌而不寻衅;邓韵冷静审慎;
3、伏笔留存:赵青只是被威慑、本性未改,覃东立场摇摆,为后续冲突埋下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