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使节入廷辩利害,谗言巧计扰和盟
(全文约4810字)
一、帆渡沧溟赴王阙,暗谋密布待来使
万顷暹罗湾,海风浩荡。
河仙修好使团的帆船扯满白帆,一路向南,直抵暹罗王城外港。船上装载河仙国书、土产珍宝,随行文武官吏、译员一应俱全。此行目的,意在消解荷兰密使散播的种种流言,稳固两方邦交。
可使团尚未登岸,无形的罗网已然铺开。
荷兰留在王城的密使,收到扬森的密令之后,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心知,一旦河仙使者顺利面见国王,把利害剖析明白,数月以来苦心营造的主战舆论便会土崩瓦解。
密使连夜会晤暹罗军中亲荷一派的几位大将。
“河仙使团此来,嘴上谈通商修好,实则是缓兵之计。只为争取时间整训兵马,待根基稳固,便会挥师进犯暹罗疆土。万万不可让他们的言辞动摇大王决断。”
几人收受荷兰厚赠,本就力主对河仙持强硬姿态,当即商定两套诡计。
其一,唆使地方官吏,在港口处处刁难使团,拖延觐见国王的时日,尽量消耗使团的谈判窗口;
其二,暗中收买市井泼皮,伪造书信,捏造河仙密使暗中勾结暹罗叛部的假证,打算在朝堂之上抛出,损毁河仙使团的信誉。
河仙使团一行刚刚踏上暹罗的土地,便体会到处处掣肘。
按照邦交惯例,外来使团抵达,理当安排驿馆接待,尽快安排君王召见。可当地接待官员百般推诿,一会儿说王宫礼制繁忙,需要等候排期;一会儿又以王城部分驿馆修缮为由,将一行人安置在城郊偏僻简陋馆舍。
一连数日,求见王宫的奏报递上去,皆是石沉大海。
使团正使心中清楚,这绝非寻常礼节疏漏,背后定有外力从中作梗。一面稳住随行人员,不许与暹罗地方官吏发生争执;一面暗中联络河仙安插在王城的密探,打探朝堂动向,同时悄悄接触朝中主和文官,寻求助力。
王城之内,朝堂之上,荷兰密使依旧不停奔走。日日游走权贵府邸,不断渲染河仙平定海匪之后扩军囤粮,图谋滨海州县的说法。主战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二、伪书构陷风波起,廷辩当庭析祸福
拖延数日之后,河仙使团终于得到通知,准许入朝觐见暹罗国王。
金銮大殿,仪仗森严,文武两班分列两侧。荷兰密使虽不能登朝列席,却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
河仙正使手捧国书,从容出列,先行陈述河仙本意。言明河仙自开国以来,只求保境安土,剿灭海匪只为通商航路安宁,并无一寸觊觎暹罗国土的野心。愿两国互通商贸,互保边境,百姓各安其业。
话音未落,军中一名主战大将跨步出班,高声诘难。
“贵口所言,何其虚伪!表面前来修好,暗地里却勾结我国边地叛众,妄图祸乱暹罗!”
说罢,将一卷伪造的书信呈递上去。书信字迹仿造河仙官吏手笔,内容写着相约策动暹罗边境部族作乱,待时机成熟,河仙便出兵接应。
伪书一出,满堂哗然。
不少原本态度中立的大臣,神色一变,目光尽数投向河仙使团。气氛瞬间紧张,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若是这桩构陷坐实,河仙使团不但和谈无望,连人身安危都难以保全。
河仙正使神色不变,并未慌乱。他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对方有可能使出栽赃手段,心中早有预案。
“大王明察,此书乃是伪造。”正使朗声开口,“其一,信中署名官吏,此刻身在河仙主持垦荒事务,从未涉足边地;其二,信中所用印鉴纹样,与河仙官方印信细节多处不合,可召识印官员当堂比对。再者,我河仙刚刚平定海匪,境内百废待兴,垦荒、安置降民诸事繁杂,何以无端挑起与大国的战火?兴兵开战,损耗钱粮无数,于我河仙又有何利?”
一番条理清晰的辩驳,有理有据。
暹罗国王本就心存疑虑,听闻此言,当即下令掌管符印的官员核验。几番比对,果然看出书信印章仿造失真,破绽百出。
伪造密信一事,当场被戳穿。
朝堂之上风向为之逆转。不少大臣心中已然明白,这桩栽赃背后,少不了外来势力的撺掇。
主战一派颜面扫地,一时哑口无言。
主和文官趁势出列进言:“河仙所言合乎情理。海匪作乱多年,两国商旅皆深受其害,河仙荡平匪寇,暹罗商船往来海路也得以受益。无端开启战端,生灵涂炭,得不偿失,还望大王三思。”
国王坐在王座之上,神色沉吟。伪书败露,荷兰密使先前灌输的那套说辞,可信度已然大打折扣。
三、洋谋受挫余计存,外示宽和内修防
朝堂构陷计谋破产,消息传到荷兰密使耳中,他又气又急。
耗费重金布下的局,顷刻间化为泡影。可他不愿就此认输,依旧不肯放弃。明面上的手段行不通,便转而私下游说。
他明白暹罗国王虽不相信伪书,心底对河仙的崛起依旧存有忌惮。密使变换说辞,不再强求暹罗即刻大举伐河仙,转而鼓吹有限施压。
“大战固然不必,但河仙日渐强盛,不可不防。无需即刻挥师进攻,只需要继续增兵边境,陈列军威,对河仙形成威慑。令其不敢继续向外扩张,这便足矣。”
这套说辞,避开开战的巨大代价,又能满足暹罗王室制衡邻邦的心思,很容易被接纳。
暹罗国王权衡再三。
伪书是人为构陷不假,但河仙如今水师强盛,人口增长,确确实实已经是暹罗湾不可忽视的力量。完全不加防备,他终究做不到。
最终下达诏令:
接纳河仙修好通商的请求,允许两国商船自由往来,边境互市照旧开放;但同时,东南边境各镇兵马不予撤回,依旧留驻重兵,保持戒备姿态。
一手握手言和,一手厉兵设防。
和谈取得部分成果,却并未完全化解危机。
河仙使团拿到回复国书,辞别暹罗王城,扬帆返航。
荷兰密使挫败而归,派人快马送信回报黑石屿。扬森得知伪书计谋败露,暹罗选择边和边备的态度,脸色沉郁。
“陈守业的使节,化解了一场祸事。可暹罗终究心存猜忌,重兵屯于边境,对峙之势依旧还在。既然无法挑动暹罗全力开战,那就让这种紧张长久维持下去。”
扬森心中另有盘算。只要边境对峙不停,河仙便需要持续投入钱粮人力维持军备,长期消耗之下,国力同样会被拖累。
四、归帆载讯还港湾,烽烟隐伏海疆间
河仙港码头,众人翘首等候。
使团的帆船冲破海浪,缓缓驶入港湾。正使登岸,将暹罗王城的全部经过,朝堂辩论、伪书构陷、国王最终的处置,一一向陈守业、周启元禀报。
议事堂之内,听完全部始末。
周启元抚须慨叹:“此番出使,能拆穿谗言,保住通商修好大局,已是大功一件。只是暹罗依旧在边境屯驻大军,彼此隔阂并未彻底消弭。荷兰人虽没能促成大战,却达成了长期对峙消耗的目的。”
陈守业拿过暹罗回复的国书,细细阅览。
“这便是殖民势力的手段。打不赢,便挑动邻国互相戒备,以对峙代替决战,坐看双方虚耗国力。”
他当即传下命令。
外交层面,继续维系通商往来,善待暹罗过境商旅,以实际行动消解猜忌;军事上,绝不因为两国订立和约就放松武备。陆上关口加固工事,戍卒照常轮值训练;水师依旧巡弋近海,战船器械修缮补足。
与此同时,密探继续潜伏暹罗王城,紧盯荷兰密使的后续动作与朝堂派系变化。
西礁岛那边,也传来一则细碎警讯。迁居河仙城内、处于监视之下的黑鲨,近来与城中几名旧部多有私下往来,虽尚未发现谋逆实据,也已经引起值守官吏的警惕。
外有暹罗边境重兵压境,荷兰人诡计未歇;内有归降旧匪潜藏隐患。
海匪大乱已经落幕,可真正安宁还远远没有到来。
海风穿进议事大堂,吹动案头一卷卷谍报文书。暹罗湾的风云,暂时归于平缓,可重重暗礁,依旧潜伏在海面之下。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推进:河仙使团出使暹罗王城,荷兰密使联合暹罗主战派,以刁难驿馆、伪造密信栽赃的手段,企图破坏和谈;河仙使者当庭举证,戳穿伪书阴谋;暹罗国王拒绝全面开战,但选择通商修好与边境屯兵戒备并行;荷兰没能挑起大战,但实现长期对峙消耗河仙的局面;使团归港,同时黑鲨在城内出现私下联络旧部的隐患。
2.人物刻画:荷兰密使不择手段,计谋失败仍退而求其次谋求长期消耗;暹罗国王审慎务实,不被谗言裹挟,但也不会放弃武力制衡;河仙正使临危不乱,有理有节完成外交任务;陈守业清醒看透对手以对峙耗国力的算计。
3.地缘格局:大国博弈不止战场厮杀,外交栽赃、舆论构陷同样是交锋手段。外交取得缓和,不等于危险消除,对手可以用不打仗的方式持续消耗对方。
4.伏笔埋设:黑鲨私会旧部会酝酿何等事端;荷兰密使留在暹罗还会使出何种阴谋;暹罗主战派会不会再寻机会掀起风波;巴达维亚总部对当前局势是否会下达新指令。
5.本章主旨:刀枪明攻易挡,谗言构陷难防。外交得来的和平,依旧要以武备作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