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石门全部敞开之后,太一带着众人穿过最后一道门槛,走进了地宫最深处的大殿。
盘古地宫殿内空旷得令人窒息,没有案台,没有石座,没有兵器架。只有八根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柱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暗沉的天光从不知何处漏下来,落在空荡荡的青石地面上。
没有任何活物。连空气都像是停滞了。
众人站在殿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竖亥是第一个动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地面扫到石柱,又从石柱扫到穹顶,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竹尺在指间转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安。
玄冥靠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目光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这座殿不干净。”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竖亥接了一句:“不只是不干净,这座殿的结构不对。石柱的间距和穹顶的高度不成比例,像是有东西被刻意藏在了结构里面。”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圈,没有再往下说。
太一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他独自走向殿中央,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沉闷的回音。他在大殿正中央站定,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应龙,鲛女,旋龟!你们在不在?寡人知道你们在里面!”
殿内回荡着他的声音,穿过石柱,撞上穹顶,又折返回来,一层一层地消散在空荡荡的殿宇中。
没有回应,没有人应声。
死寂持续了三个呼吸。
太一没有再出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殿内深处那座太元圣母的石像上。石像还在,衣袍纹路依旧自然,面容依旧安详,和四十一亿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但石像下方空无一人,以前应龙站过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太一静静地看着那座石像,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殿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从某个人嘴里发出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石壁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刺骨的阴寒:“太一,本座等了你四十一亿年。你终于来了,本座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太一没有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翻飞一下,只是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四十一亿年都没能让你死透,看来寡人当年下手还是轻了。”
“哈哈哈哈……你下手轻?”那笑声骤然拔高,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你当年用混沌钟镇住地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跟着应龙第一次来地宫,混沌钟一落,整个地宫的命脉都被你镇住了。本座也被你压在这里四十一亿年。你不是针对本座,你是把整座地宫都封死了!本座等了四十一亿年,就等你再把门打开。”
太一没有说话。他确实不知道当年混沌钟镇住了整座地宫,没有想过余威会封住地宫深处的命脉。
见太一沉默,那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化作一种近乎呢喃的蛊惑,在太一的耳畔萦绕:“你真是个痴心人哪,太一。你真是个痴心人。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真的走进了盘古的地宫。本座小看你了,本座也高看你了。”
太一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他脚下的青石板,却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四十一亿年,你一直在找她吧?”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精准地咬向太一的逆鳞,“可惜啊,她早就离开这座地宫了。”
太一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结成了冰渣:“你再说一遍。”
“她离开地宫的时候,你还在外面四处找她。你们擦肩而过了。”那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太一,你找了四十一亿年,还是错过了。本座看你可怜。”
太一沉默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竖亥都停下了转动竹尺的手。他们能感觉到,太一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攀升,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死寂。
足足过了五息,太一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死死盯住前方无尽的黑暗。
“寡人不需要你可怜。”太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砸在每一根石柱上,“她离开了,寡人就去外面找她。但在那之前,寡人先把你和你那些石头兵,一起埋回地底。”
混沌魔祖的笑声骤然扩大,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剧烈颤动:“你以为你走得了?九道门已碎,太古魔兵即将苏醒。你们所有人,都将与这座地宫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地宫都在震动。八根石柱上的古老纹路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面底下疯狂流动。殿外的通道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石块在松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苏醒。
神树将的木实杖已经握在手中,食兽将的弓弦已经拉开,使四鸟的爪已经亮出,垂天的两柄薄刃已经出鞘,玄冥掌心的水光已经开始凝聚。
猰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衣袍无风自动,蛟族的本源气息正在翻涌。
竖亥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泛红的石柱,像是在确认这座殿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