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公告栏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林大勇站在那儿,手指还搭在药篓边缘,目光落在那张崭新的红头文件上。《关于开展首批灵能职业资格认证试点工作的通告》几个黑体字印得端正,像刚出炉的烙饼一样热乎。
他眨了眨眼,把昨夜残留的一丝困意甩开。太阳已经爬过楼顶,照得玻璃瓶里的沙样微微发亮。这光不刺眼,暖烘烘的,跟袁老脸上的晒痕一个颜色。
“咱们都是给老百姓做事的人。”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往前凑了半步,鼻子几乎贴到公告纸上。名单列得清清楚楚:灵植师、灵膳师、灵车驾驶员、灵能建筑工、灵矿勘探员……足足二十个工种,全带“灵”字头衔。以前这些活儿要么没人管,要么靠野路子自学,现在国家正式认账了。
他看得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到“外卖员需考《基础御风术》,送餐超时可减少”这一条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这哪是考试,这是给骑手兄弟撑腰来了。风吹得纸角扑腾,他伸手按住,生怕漏掉一个字。
旁边一位遛狗的大爷凑过来瞅了一眼,哼了一声:“修仙还能考证?我孙子昨天还说要报名呢。”
另一位穿背心的老哥咬着煎饼果子接话:“你懂啥,人家一单少扣两分钟,月底奖金多拿三百。这证比文凭实在。”
大爷摇摇头:“以前神仙都在山里闭关,现在连送麻辣烫都得练功?”
“那不一样。”背心哥咽下最后一口,拍拍肚子,“人家早点送到,孩子不吃凉饭,老人不断药,这叫功德。”
林大勇没说话,听着听着心里却开了扇窗。他知道,这不是把修仙拉下神坛,是把它扛上肩膀,送到千家万户门口去。
他退后一步,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药篓沉甸甸地挂在肩上,里面装着塔克拉玛干的沙,也装着他父亲留下的采药绳。这根绳子陪他翻过多少山梁,沾过多少露水,他自己都数不清。如今国家出面定规矩,普通人也能正经学本事,不用再拼命赌运气。
他迈步往小区门口走,脚步比刚才轻快。
路过早餐摊,油锅正滋啦冒烟。老板娘掀开笼屉,白雾腾起,一股灵麦馒头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两个中年汉子蹲在塑料凳上吃早饭,边嚼边聊。
“听说了吗,下周开始试点报名。”
“报啥?我这修电动车的也能考?”
“咋不能,公告写了‘灵能维修技师’,考核拆装聚灵阵模块,通过有补贴。”
“那我得赶紧看教材,别让徒弟比我先拿证。”
林大勇听着,差点笑出声。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用玉简上传功法时,还以为只有自己这种“奇遇户”才能碰修仙。现在倒好,卖油条的、修电瓶车的、扫大街的,全都挤进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集体修仙”。
他摸了摸腕上的红色幸运绳,母亲织的结还有些粗糙。小时候她总说:“咱家大勇手脚勤快,将来不管干啥都能出头。”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连“修仙”也能当成正经工作来考。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窗帘拉着,屋里应该没人。三姐昨晚说要去实验室值夜班,二姐又接了外勤任务,大姐今早五点就出发巡逻去了。
家里空着,但他不急着进门。
政策落地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以前大家谈修仙,不是怕走火入魔,就是愁没资源。现在国家统一培训、统一考核、统一发证,谁都能学,谁都有份。
这才是袁老他们拼命的意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山里的药再好,没人识、没人采、没人传,最后也只能烂在土里。”现在的灵能资源也是这样,散落在民间,藏着掖着,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用。
阳光斜照在水泥路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屋里电话突然响了。叮铃铃——声音急促,像是催命。
他快步进屋,顺手把药篓放在门边。听筒拿起来,那边传来机械女声:“尊敬的备案修士林大勇,您已被列入灵能职业技能推广联络人名单,请协助宣传相关政策。”
他嗯了一声:“明白。”
对方挂断前补充:“后续会有专人对接。”
他放下听筒,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孩子们追跑的声音,笑声清脆。一个小男孩举着风筝从楼下冲过,嘴里喊着:“我要当灵能飞行员!飞到云上面去!”
林大勇站在窗边没动。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路上了。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觉醒,也不需要祖传秘籍,只要愿意学、肯努力,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张证。
这张纸不大,却能把无数普通人拉进这个时代。
他望着楼下奔跑的身影,阳光洒在楼道口的绿植上,叶片泛着淡淡的灵气微光。那些曾经只能在电视上看的奇迹,如今正一点点渗进菜市场、快递站、修理铺。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转身走到桌边,把玻璃瓶从药篓里取出,轻轻放在窗台上。沙粒静静沉淀,金黄色的,像被太阳亲吻过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正在变。
而这场变革,不需要谁独自扛着往前走。它由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脚步推着前进,稳稳当当,踏踏实实。
他知道,属于大众的修仙时代,真的开始了。
电话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