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清晨响起。
李二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叫了起来。他眯眼看了眼屏幕，是社区群发的通知：灵能职业资格证报名通道今日开启。
他一下子坐起来，脑袋撞上了上铺床板。
“哎哟！”他揉着额头，嘴角却咧开了。昨天在公告栏前抄了一晚上的考点，外卖单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任督二脉”“灵气运转路径”，连骑车送餐都在背口诀。
室友甲翻了个身，嘟囔：“大清早的撞棺材板呢？”
“不是，我报名了。”李二狗光脚跳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初级理论》教材。封面都快磨没了，边角卷得像炸过的春卷皮。
“报啥？”室友甲睁开一只眼。
“灵能资格证。”他声音有点抖，但挺直了腰，“我要考《基础御风术》，以后送单能飞檐走壁。”
室友乙从被窝里探出头：“你文化课行吗？书上全是专业术语。”
“我不怕。”他翻开书，红笔圈出的重点歪歪扭扭，“白天跑腿，晚上读书，总能啃下来。”
太阳刚爬上对面楼顶，他就出门了。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里面装着给客户送的冰镇灵啤。路上等红灯时，他还掏出小本子默写“气走任脉，意守丹田”。
风吹得纸页哗啦响，字迹都被吹花了。
但他没松手。
傍晚回来，雨下得跟泼水似的。他浑身湿透，可怀里抱着的书包干干净净，用塑料袋裹了三层。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擦干桌面，把书摊开晾着。
“你这拼劲儿，比工地搬砖还狠。”室友甲递来一条毛巾。
“不狠不行啊。”他搓着头发，“以前没备案，连灵能列车都不让上。三百里路，我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天他背着重要文件，在暴雨中徒步三天，鞋底都磨穿了。到了事务部门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他拿到了奖状。
现在机会又来了，还是国家给的正经考试。他不想再靠运气活着。
晚上十一点半，他才收工回家。
泡面桶扔在桌上，热气早就散了。他顾不上吃，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台灯一开，屋里顿时亮起一圈昏黄的光晕。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盯着“经络图解”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记住。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闹钟响了。
三分钟一到，“叮”的一声炸在耳边。他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又来了。”室友乙翻了个身，小声嘀咕。
“不好意思啊。”他挠头笑了笑，重新坐好。
一遍记不住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他拿铅笔在纸上画路线，从鼻尖开始，往下走到丹田，再绕一圈回到头顶。
画着画着，嘴也不停。“气沉丹田……别往上冲……意念引导……”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梦话。
凌晨两点十七分，宿舍静得只剩呼吸声。
突然，被窝里冒出一句：“气走任脉……意守……丹田……”
室友甲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又开始了。”他说。
“让他说去。”室友乙拉过枕头盖住耳朵，“咱们睡咱们的。”
“可吵得慌。”室友甲抱怨了一句，却又没起身关灯。
他盯着那盏台灯，光线照在李二狗脸上，影子落在墙上，像个倔强的小人儿在摇头晃脑。
“其实吧……”他顿了顿，“二狗不容易。”
当初他们一块儿住进来的时候，李二狗兜里就剩八块钱。每天接单最多，风雨无阻。有次摔了车，膝盖磕破一大片，爬起来拍拍灰又走了。
听说是为了攒钱买灵能摩托。
结果钱没花在车上，全买了教材和练习册。
“人家想翻身。”室友乙闷闷地说，“咱还能拦着？”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躺下。屋外雨还在下，滴答滴答敲着窗沿。
台灯一直亮着。
李二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还按在书页上。梦里他站在考场中间，主考官问他：“什么是灵气运行的根本？”
他张嘴就说：“是坚持。”
考官笑了：“错，是经络通畅。”
他急了：“可要是没人愿意学呢？那路不就断了？”
全场安静。
然后掌声雷动。
他醒了，发现自己流了口水，正好滴在“任脉走向图”上。
“哎呀！”他赶紧拿袖子擦，生怕弄脏了重点。
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七点前必须赶到配送站，不然第一波早高峰单子就抢不到了。
他合上书，封面上《灵能职业资格认证·初级理论》几个字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亮。他轻轻吹灭台灯，没脱衣服就倒在床上。
嘴里还嘟囔一句：“明天……再背一遍……”
鼾声很快响起。
阳光悄悄爬上窗台，照在翻开的笔记本上。那一行“气走任脉，意守丹田”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练字，一笔一划却格外认真。
桌角的泡面桶还立着，早已凉透。
闹钟静静趴在那里，设定时间是六点十五分。再过几分钟，它就会响起，把他从梦里拽回现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眉头微微舒展，好像梦见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飞过高楼，穿过云层，手里攥着一张烫金的证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窗外，城市渐渐苏醒。公交车启动的轰鸣、早点摊掀开笼屉的蒸汽、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巷口的脚步声，一点点填满清晨。
而这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床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画满了歪斜的经络图。最边上那张，用红笔重重圈出一句话：
“只要肯学，谁都能修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