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菜市场铁皮棚刚掀开一条缝，王翠花已经把摊位支好了。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围裙，红底金边，袖口还绣了朵小灵芝。这是上个月社区发的“民生灵产推广员”统一服装，她一直压箱底，就等今天亮相。
扩音器往菜筐一搁，电源一按，电流嗡地响了一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像当年喊“三块五一斤土豆”那样洪亮：“买菜送安神符！新鲜灵菜，吃了不想家！”
话音落，一张黄纸小符从她指间翻出，啪地贴在一把青菜上。
旁边几位老主顾愣了一下，互相使眼色。张婶挎着布包走近，眯眼瞅那符：“你这玩意儿，国家认吗？别又是哪个养生馆发的传单吧。”
“国家不认能让我挂横幅？”王翠花一拍案板，哗啦抖出一张红头文件复印件，“白纸黑字写着呢——修仙事务部后勤协作组，首批‘民生灵产推广员’，我王翠花，编号0897！”
她把纸往秤盘下一压，风吹得边角直颤。
李老头叼着烟凑过来：“哟，还真有编号？那你这符管用不？我家孙子最近总做噩梦。”
“您买两斤灵白菜，当场试效果！”王翠花麻利地装袋，顺手又塞进一个小香囊，“今儿前十位顾客，加赠驱蚊香囊一枚！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立马动了。
赵奶奶拄拐来买空心菜，接过菜时发现符纸背面印着二维码，一扫跳出个页面：【本品经市灵产质检中心认证，具备基础宁神功效】。
“哎哟，还能验真伪？”老太太乐了，“大勇那孩子教过我怎么用手机扫码。”
听到这个名字，王翠花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林大勇推荐的这批灵菜品种，他亲自备案过的，吃了安心！”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小时，摊前排起长队。
左侧豆腐摊的老刘原本低头切豆腐，眼角余光扫见王翠花这边人头攒动，手一抖，刀尖削掉半块嫩豆腐。
他抬头嘟囔：“不就是多了张纸？我也去申请去！”
右边肉摊的老马冷笑一声：“哼，蹭热度罢了，明天就没人看了。”
这话不小声，王翠花听见了，也不恼。她顺手抓了一小把灵葱，递过去：“老刘啊，拿去给孙子煮汤，安神助眠可灵了。”又转向老马，“老马，这安神符我多领了几张，你贴肉摊上，招财又镇煞！”
两人一时语塞，尴尬接过。
老刘摸着那张黄符，嘀咕：“你这真是正规发的？不是自己印的？”
“你要不信，下午跟我一块去事务所窗口问问。”王翠花咧嘴一笑，“他们说第二批报名下周开放，咱菜场至少十个名额！”
这话一出，隔壁两个摊主眼神都变了。
午市高峰，她的摊位前依旧挤满人。有人专程从城东赶来，就为给孩子买“有助睡眠的蔬菜”。
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娃，指着符纸问：“阿姨，这真能防惊厥吗？”
“不能治病！”王翠花立刻摆手，“但调理情绪有点用，我们家大勇说了，灵菜是辅助，有病还得去医院！”
年轻妈妈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们夸大宣传。”
“我王翠花在菜场干了二十年，信誉比金子还重！”她拍拍胸口，“再说了，事务所天天派人抽查，造假一次，终身取消资格！”
正说着，扩音器突然“滋啦”一声，播报中断。
她赶紧拍了两下，重新开口：“各位街坊注意啦——今日最后二十分钟，凡购满三十元，额外赠送‘安心菜篮’一份！限量五十个，送完为止！”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收摊时已是下午三点，太阳偏西，铁皮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翠花数完最后一笔账，净收入是平时的四倍。她抹了把汗，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她弯腰关灯时，脚边一张纸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她捡起来一看，是张仿制的“荣誉摊贩荣誉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特聘形象大使 王翠花”，公章是用圆珠笔画的。
她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随他们去吧。”她摇头，把假证折好，放进抽屉底层，“谁想进步都好事儿。”
关灯，锁门，回头望一眼挂着横幅的摊位。红底白字写着：“灵菜惠民示范点·形象大使 王翠花”。
她在心里默念：“大勇常说‘上交国家’，咱老百姓没那本事，就把菜卖好，也算添砖加瓦。”
转身走出棚子，背影融进傍晚人流。
街角烤红薯摊飘来甜香，她停下脚步买了个最大的。
“给孙子带的？”老板问。
“给我干儿子。”她笑着接过，“他最近忙得很，连饭都顾不上吃。”
拎着红薯往家走，路过社区公告栏，一眼看见新贴的通知：《关于开展第二批“民生灵产推广员”招募工作的通告》。
下面已有人用铅笔写了十几个名字。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掏出笔，在最底下工工整整写下：“王翠花 推荐 老刘、老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