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刚咽下最后一口饭,手机就响了。
事务部的紧急通知弹出来,要求他立即归岗执行新任务。
他看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空碗,叹了口气。
母亲已经回房休息,厨房的灯也灭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碗筷放进水池,没开灯。
摸黑换了衣服,药篓挂在门后,他顺手摘下来背好。
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家门。
红绳在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提醒他别忘了什么。
楼道里静得很,只有他下楼的脚步声。
外头公交早收了班,他沿着路灯一路往地铁站走。
凌晨的风有点凉,吹得工装贴在背上。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心里嘀咕着到底啥事这么急。
修仙事务部地下三层,实验室灯光通明。
秦雪舟站在控制台前,眼镜片反着冷光,银发乱翘,一看就没睡。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旁边那台一人高的金属舱体正缓缓充能,表面浮出淡淡灵气纹路。
“你终于来了。”她头也不抬,“我已经等了三天。”
林大勇干笑两声:“我这不是……刚吃完饭嘛。”
“饭可以冷,训练不能拖。”她推了下眼镜,“实战舱已准备就绪,真人测试必须今天完成。”
林大勇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明天?我明早还得去山里采药。”
“系统备案记录显示,你连续三日逃避参训。”她冷冷道,“再躲,我就上报特战队。”
林大勇摸了摸耳朵,小声嘟囔:“我又不是逃兵,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太吓人。”
秦雪舟终于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
“你怕什么?又不会真死人。”
“可那感觉跟真的一样。”林大勇搓着手,“上次模拟雷劫,我梦见自己炸成灰了。”
“那就更该练。”她转身调出参数界面,“现实比幻境残酷十倍。”
林大勇还想再磨两句,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一声比一声近。
他眼皮一跳,转身就想溜。
刚摸到门把手,门被从外面推开。
林红缨站在门口,黑色作战服一丝不苟,后颈条形码清晰可见。
她一眼锁定林大勇,一句话没说,直接上前揪住他左耳。
“哎哟亲姐!疼疼疼!”林大勇边喊边挣扎。
她根本不理,拖着他往实战舱走。
科研员们纷纷低头假装忙碌,没人敢抬头看。
有人悄悄按下记录仪,又迅速关掉。
“我不去我不去!我还没清药篓!”林大勇还在嚷。
林红缨手臂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前拽。
三十米的走廊,她硬是揪着他耳朵拖完。
到了舱门前,一脚踹开挡路的工具箱,咔的一声打开舱门。
“你是我亲姐!亲姐也不能这样!”林大勇双手扒着门框。
林红缨冷笑:“是,所以更得练你。”
话音落,她猛地一推。
林大勇摔进舱内,舱门轰然关闭。
秦雪舟迅速输入启动指令,屏幕上跳出倒计时。
十、九、八……
林大勇坐在地上喘气,额头冒汗。
他知道跑不了了。
三、二、一。
嗡——
舱内灵气骤然压缩,空气中浮现出三道赤影。
赤睛魔猿现身,獠牙外露,眼中杀意凛然。
第一只扑来时带起劲风,林大勇翻滚闪避,差点被爪子扫中胸口。
第二只从背后突袭,他勉强侧身,肩头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第三只跃至半空,双拳砸下。
他本能运转《基础引气诀》,护体灵气层瞬间成型。
砰的一声闷响,冲击波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三头魔猿轮番进攻,招式毫无规律,全是致命角度。
他只能靠本能闪躲,体力飞速消耗。
第五分钟,右腿开始发软。
第七分钟,呼吸变得紊乱。
第九分钟,他被一掌拍飞,撞在舱壁上滑下来。
嘴里泛起血腥味,但他咬牙撑着没叫出声。
最后三十秒,三头魔猿同时咆哮,合围而来。
他闭眼默念引气诀,将残余灵气集中在丹田。
轰!
一股暖流冲上四肢,他竟原地弹起,险险避开合击。
十分钟后,警报响起。
舱门自动开启,灵气消散。
林大勇跌爬而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腿抽筋,他用手撑着地面,脸色惨白。
林红缨蹲下来检查他伤势,语气依旧冷淡。
“反应慢了零点七秒,下次加到二十分钟。”
林大勇抬头看她,嘴角抽了抽。
“姐,你是我亲姐吗?”
林红缨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
“是,所以更得练你。”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明天还来。”
靴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雪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但未突破临界值。”
林大勇接过水,手还在抖。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这是为你好。”她打开记录仪回放刚才画面,“你看这里,灵气护层延迟了零点三秒成型。”
“要是实战,你已经死了两次。”
林大勇灌了一口水,呛得直咳。
“我知道……可这也太猛了。”
“猛才能活命。”她合上设备,“全球已有十二名备案修士在野外遇袭身亡。”
“你不强,就只能靠别人保护。”
林大勇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休息了十分钟,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麻的,但他坚持自己走。
秦雪舟没拦他,只在控制台输入明日训练计划。
屏幕上跳出新参数:时长二十分钟,新增毒雾环境模拟。
林大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实战舱。
那东西静静立在灯光下,像个沉默的怪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走廊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药篓还在肩上,红绳垂在一旁。
他伸手摸了摸,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拐过转角,迎面碰上值班科研员。
对方看了看他走路姿势,小声问:“挺住没?”
林大勇咧嘴一笑,声音哑:“还行,就是腿不太听使唤。”
那人竖起大拇指:“比上周李组长强,他出来直接尿裤子了。”
林大勇差点笑出声,牵动伤口又皱眉。
“那我算不错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电梯口,科研员按了下行键。
“其实我们都明白。”他忽然说,“你不跑不躲,就是扛下了所有。”
林大勇没接话,只是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他一步踏进去,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到地。
药篓歪在一边,红绳搭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魔猿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停了。
门开,是地下停车场。
他撑着站起来,走出大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城市灯火未熄,像一片星海。
他抬头看了眼,脚步慢慢稳了下来。
明天还要来。
后天也要来。
他知道躲不掉。
可只要还能站着,他就得继续走进那个舱。
因为他是林大勇。
采药的林大勇。
不是英雄。
但也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