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安殿的喧嚣散尽,王府沉入一种紧绷的寂静。王爷卸下染血的狻猊吞肩铠,内衬的中衣肩胛处,一片暗红正无声洇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毒梅。
他靠坐在书房的紫檀圈椅里,闭目紧锁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箭疮深处撕裂般的剧痛,漠北那支淬毒的三棱箭镞虽已剜出,却似将寒毒蚀进了骨髓。
窗外北风尖啸,像胡骑的号角刮过耳膜,激得他指尖无意识抽搐,恍惚又见黑沙城外尸墙垒起的血色黄昏。
“笃、笃。”轻叩门扉声响起,桂嬷嬷端着黑陶药盅立在阴影里,佝偻的身影被烛火拉得细长如鬼魅。
药气浓烈刺鼻,混杂着艾草炙烤后的焦苦和几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正是王府秘传的“续断膏”——以虎骨胶、血竭为主药,佐以七分霸道三分阴毒的方子,能强压伤势,却也如饮鸩止渴。
她枯槁的手稳如磐石,将药盅轻放案上:“王爷,该换药了。”浑浊的眼扫过那摊暗红,无波无澜,却像一口深井,倒映着烛火与血色。
正在这时,叶云晚也来到王爷的书房。
“云儿,快来,让我父王看看长大了没有”王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父王,你别动”
叶云晚立刻接过桂嬷嬷的药盅立在榻前,她刚为王爷换完箭疮药,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续断膏的苦涩在空气中沉浮。
王爷半倚软枕,玄色中衣下肩胛绷紧如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狰狞的伤口,但叶云晚的目光却凝在他握杯的右手上——指节泛白,手腕内侧一道深紫淤痕蜿蜒至袖内,似陈旧蛛网盘踞筋脉。
“父王这旧伤……是黑沙城尸墙战留下的?”叶云晚佯装整理药布,指尖“无意”拂过他腕脉。
【检测目标:叶擎仓】→【状态:漠北寒毒入骨(23年)、筋脉暗伤(累积性撕裂)、箭疮感染(恶化中)】→【综合评估:战力剩余41%,暗疾爆发风险92%】。
王爷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深潭般的疲惫:“一点老伤,不碍事。改天让父王查看一下你的功课是否有拉下”他笑着欲抬手饮茶,右臂却猛地痉挛,茶盏“哐当”砸落,滚烫的茶水泼在虎口旧疤上,激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凌澈你看到系统消息了吗?我父王的暗疾能否治疗”叶云晚通过系统与萧凌澈进行交流。
听雨轩内,萧凌澈盯着光幕上猩红的警告值,一拳砸向桌案:“老王爷的暗伤比箭疮凶险十倍!寒毒已蚀入骨髓,寻常药物根本压不住!”他飞速滑动商城页面,各类丹药价格令人窒息——
九转还阳丹(100积分):续命三日,无法根治;
淬体丹(300积分):需连服五颗,耗时半年;
神凤丹(600积分):重塑筋脉,祛除一切暗疾,但需以宿主精血为引!
“选神凤丹!”叶云晚斩钉截铁,“父王等不起半年!皇帝腊月廿三抵朔,若他见王爷连剑都提不动,‘丧师辱国’的罪名就坐实了!”
【兑换神凤丹需消耗600积分,宿主当前余额:762】。
萧凌澈眼底血丝密布:“赌坊赚的九万两银子还在!改天立刻扫荡鬼市——专收带‘时光能量’的陪葬古玉!”
“父王,我这里觅得一枚良药,专治暗疾,请父王服下”说着便拿出一枚金色的丹药。
暖阁内,王爷服下神凤丹的刹那,筋脉如被岩浆贯穿!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后背弓起如濒死的兽,皮肤下青紫毒痕疯狂游走,与赤金龙纹撕咬纠缠。
叶云晚死死按住他痉挛的手臂,只见暗疮脓血从箭孔喷溅,黑淤自七窍渗出,满室腥臭令人作呕。
同时,叶云晚用匕首在自己手上拉了一刀,瞬间鲜血便与王爷的血液融合
一炷香后,王爷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在雪白帕子上——那血竟凝成冰碴!而腕间紫痕已淡如烟云。他不可置信地握拳挥出,拳风如雷啸,将三步外的铜烛台拦腰劈断!
“这……这是仙丹不成?!”王爷抚摸着再无滞涩的右臂,眼底沉寂多年的战意如星火重燃。
三日后,一场暴雪压塌了朔州西市的牲口棚。王府正为清点抚恤焦头烂额,中门却被疾驰而来的八百里加急马蹄踏碎死寂。
“圣旨到——!”
尖利的宣旨声刺破风雪。老太君及王爷率众跪伏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玄色滚金边的圣旨展开,字字如冰锥砸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北疆将士戍边辛劳,特携宗室百官,腊月廿三抵朔州,与叶王共度新岁,体察边塞军民疾苦,彰天家抚恤之恩。着叶王府并朔州官衙,整饬行宫,筹备迎驾,不得有误!钦此——”
“臣……领旨谢恩。”王爷的声音沉稳如常,叩首时发间金凤步摇却簌簌急颤,映着雪光,晃得人眼晕。
朔州!皇帝竟要亲临边城过年?腊月廿三!仅剩半月!王府上下如坠冰窟——这哪是抚恤,分明是御驾亲征般的“体察”!
要察什么?漠北败绩的蛛丝马迹?王爷“凯旋”背后的狼狈?暖阁炭火噼啪作响,老太君攥着圣旨的手指却冷得发青,黄绫底衬上狻猊暗纹盘踞如噬人的兽。
叶云晚与萧凌澈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骇浪。皇帝亲临,是恩典更是铡刀。
叶虎年少气盛,脱口低呼:“陛下这是要……”话未出口便被叶龙死死按住肩膀。这位靖边将军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锋刮过院中堆积的残雪——那下面,还埋着未清理干净的血冰与刺客骸骨。
当夜,一只信鸽穿透朔州铅灰色的云层,跌跌撞撞栽进听雨轩窗棂。鸽腿上竹管里的薄绢,字迹潦草如鬼画符,却带着赵福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陈年账册霉味:
“腊月廿三御驾抵朔,太师孙槐随行。名为协理迎驾,实携都察院三御史,奉密旨查边军亏空、粮秣贪墨案。太师已得‘月魂散’药渣,疑与王府牵连,欲借机发难。仆命悬一线,万望庇护!”
绢角印着一个模糊的油指印,似沾着太师府特供的云锦金粉。
萧凌澈指尖捻过那抹金粉,冷笑如刀:“好个‘共度新岁’!陛下要查败仗根由,赵福这墙头草叶随时能够叛变,王府危矣”
他猛地推开窗,朔风卷着雪片灌入,远处城门楼漆黑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老太君的佛堂彻夜未熄灯。木鱼声单调急促,敲碎了雪夜的死寂,却压不住窗缝里漏进的、巡城兵马司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皇帝未至,朔州已成铁桶,只待瓮中捉鳖。
王爷书房的门缝下,渗出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血腥气,混合着地图撕裂的焦糊味,无声诉说着一场比漠北风雪更刺骨的寒冬,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