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朔州城,寒风依旧凛冽,但王府内的气氛却比前几日松快了些许。
叶王爷身上的暗疾在神凤丹的奇效下大为好转,虽未完全康复,但精神头足了,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也似乎被这小小的好转冲淡了几分。
只是皇帝即将驾临的阴影,仍如悬顶之利剑,无声地提醒着每个人。
这日清晨,叶虎奉了王爷之命,召集二小姐和三小姐进行功课考核。地点就设在听雨轩旁的小暖阁里,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窗外的寒气。
“二姐!三姐!快坐快坐!”叶虎一身火红的箭袖劲装,风风火火地窜进来,活像只精力过剩的小豹子。他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旁边小几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还有两盏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四弟,你也快坐”叶云晚说道,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和叶虎是亲姐弟,关系叶比较好。
叶云晚穿着素雅的鹅黄色袄裙,从容落座。叶如霜则是一身水粉色锦绣,发髻上簪着新得的赤金点翠步摇,由丫鬟春杏扶着,款款而来,眼神扫过叶云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四弟,本公子,奉王爷之名前来对尔等进行功课考核,看看尔等功课是否落下,尔等现在要称呼我为‘先生’”叶虎有模有样摇头晃脑的说道。
叶虎的样子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正在这时,听雨轩不远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前日输掉衣服的郭田清郭公子。郭田清摇着洒金折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在下拜见叶公子、三小姐,今日无事特来拜见老祖母,老祖母说叶公子在考核两位小姐功课,在下特来旁观,也好长长见识”郭田清说道。
“快拜见我家二姐”叶虎见他没有向叶云晚行李,说道。
“不用了,我们也是老熟人了,对吧郭公子”叶云晚打趣的说道,郭田清立刻红了脸,很敷衍的来了个抱拳“拜见二小姐”,然后就朝着叶如霜的位置走了过去。
“郭公子?这是我们王府姐妹的功课考核,郭公子在此,怕是不太方便吧?”叶虎说道。
郭田清“唰”地收起折扇,脸上堆起温润如玉的笑容,目光却阴鸷地扫过叶云晚和站在她身后的萧凌澈:“叶四公子此言差矣。我与三小姐已有婚约,算不得外人。听闻今日考核,特来旁观,一睹王府才媛风采。况且……”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叶云晚,“上次珍宝阁一别,郭某对二小姐的‘深藏不露’,可是记忆犹新啊。今日正好再开开眼界。”
他特意加重了“深藏不露”四个字,显然对上次栽在叶云晚和萧凌澈手里很不服气,尤其是当众出丑一事耿耿于怀,今天就是存心来找茬的!
“各位,这位是吏部侍郎的公子郭田清,想必各位还不知道吧,郭公子今年参与科举,陛下钦定‘榜眼’,怎么样厉害吧”叶如霜笑着说
“又不是状元,神气什么”萧凌澈嘀咕了一句。
“今年的状元本来应该是我的,没想到突然杀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叫什么苏砚,一举夺魁。此人真是邪乎,天文地理、星卜占卦样样精通。输给他我也心服,你个下人也敢小瞧我?有本事你去考个状元回来!”
萧凌澈并未理会,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一勾,用只有叶云晚能听到的声音意念传讯:[酒蒙子,来者不善啊,这货今天摆明了要帮叶如霜踩你。]
叶云晚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无妨,兵来将挡。]
叶虎虽然觉得郭田清碍眼,但对方身份在那,又是打着“未婚夫”的旗号,也不好硬赶,只得瓮声瓮气地说:“那郭公子就请一旁安静观礼吧,莫要干扰考核。”
他转向叶云晚和叶如霜,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主考官的威严:“父王说了,漠北刚归,边关风雪最是刻骨铭心。第一题,就以‘边关风雪’为题,限一炷香时间,各作七言绝句一首!”
小厮立刻点燃了一根线香。
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叶如霜提笔蘸墨,眉头紧蹙,似乎在苦苦思索。
郭田清踱步到她身后,状似无意地轻咳一声,目光扫过砚台。叶如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提笔便开始写。
叶云晚则闭目凝神,脑海中闪过漠北的千里冰封、万仞雪峰,还有叶虎描述过的白毛风、冻土……片刻后,她睁开眼,提笔落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炷香很快燃尽。
“时间到!”叶虎喊道,“三姐,你先念!”
叶如霜得意地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婉转动听的声音念道:
“琼瑶碎玉落边庭,万树梨花一夜馨。虽道胡天寒彻骨,银装素裹亦多情。”
郭田清立刻抚掌赞叹:“妙!妙啊!‘琼瑶碎玉’‘万树梨花’将雪景描绘得美不胜收,‘寒彻骨’点出边关之苦,最后‘银装素裹亦多情’更是点睛之笔,化苦寒为壮美,足见三小姐胸襟开阔,才情不凡!” 他这一番吹捧,简直要把叶如霜捧上天。
叶虎却听得眉头直皱:“嗯……雪是写得挺美,就是……感觉跟边关将士没啥关系啊?有点……嗯……闺阁气?”
叶如霜笑容一僵,郭田清忙打圆场:“四公子此言差矣,女子诗作,婉约柔美亦是正道。二小姐,该你了。”
叶云晚站起身,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朔雪狂飘掩塞关,刀光剑影破霜寒。将军横槊声如虎,不灭胡尘誓不还。”
她的诗念完,暖阁内一片寂静。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以及对扫清漠北的无尽渴望。画面感极强,情感沉郁悲壮,直击人心。
叶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一跳:“好!这才是边关!听得我都想披甲上马了!二姐这诗,带劲!” 他完全忘了刚才对叶如霜的委婉评价,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叶如霜脸色煞白,郭田清也像被噎住,勉强挤出笑容:“二小姐此诗……倒是……质朴写实。不过,未免过于悲怆,少了些婉约之气。”
萧凌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郭公子这话说的,边关将士的血泪,难不成还要谱成欢歌笑语来唱?悲怆才是真情怀!”
郭田清脸色一沉,叶虎却深以为然:“对!张大柱说得对!这一局,二姐胜!下一题,对对子!听好了,上联是: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亦熄!”
这个上联巧妙运用了顶针和回环,难度不小。
叶如霜绞尽脑汁,郭田清凑近低声提示。她犹豫片刻,对道:“彩蝶飞,飞彩蝶,飞落花凋落。”
郭田清立刻点评:“嗯,彩蝶对走马,飞对灯,意境也算相合,不错!”
叶虎挠挠头:“三姐这对子……意思倒是对上了,就是感觉……彩蝶飞着飞着花儿就谢了,有点……嗯……丧气?” 他转向叶云晚,“二姐,到你了。”
叶云晚略一沉吟,想到边关军旅,朗声道:“飞虎旗,旗飞虎,旗威虎亦威!”
“妙啊!”叶虎再次拍案叫绝,“我名字为‘虎’,二姐以‘虎’为句。工整!意境也连贯!虎亦威,有战场隐藏杀机那味儿!二姐,厉害!” 他兴奋地看向郭田清,“郭公子,这对子如何?”
郭田清脸色难看至极,这“飞虎旗”气势磅礴,又暗合军旅,比叶如霜那“彩蝶”强了何止一筹!他强压怒火,硬邦邦道:“尚可。不过三小姐的‘彩蝶’亦有婉约之美,难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