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王府护卫立刻上前驱赶：“滚开！哪来的小叫花！”
小乞丐被推搡得一个趔趄，却眼疾手快地将一个脏兮兮的纸团塞到了叶云晚脚边，然后像泥鳅一样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叶云晚心脏猛地一跳，在丫鬟的遮掩下迅速弯腰捡起纸团。萧凌澈也立刻靠了过来，用意念急问：【什么东西？】
叶云晚借着袖子的掩护展开纸团，上面是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的字迹，却带着赵福特有的那股霉味和油渍感：
“御驾已至，祸起萧墙！太师得密报，王府丢失御赐玉器‘月影琉璃樽’！此樽乃去岁西域贡品，唯王府独有，陛下极爱。恐借‘保管不善，亵渎圣恩’发难！仆命危矣，速救！另，樽底暗格或有文章，但仆未及细查。”
叶云晚瞳孔骤缩，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月影琉璃樽！这是去年皇帝赏赐给王府的西域奇珍，据说樽体由一整块天然琉璃雕琢，注入清水后能在月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流影，极为珍贵，一直由赵福负责的器皿库房保管！
赵福监守自盗期间，难道对这件御赐之物也动了手脚？赵福为何不说这件玉器的位置？还是说……太师一党早就设下了这个陷阱？
萧凌澈也通过系统共享看到了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草！太师这老狗，果然在玉器上做文章！还是御赐的独一份！‘保管不善，亵渎圣恩’这帽子扣下来，比败仗的罪名更恶毒！赵福说樽底暗格有文章？什么意思？难道被掉包了？还是藏了东西？】
叶云晚迅速将纸团在掌心揉碎，指尖冰凉，心却沉到了谷底。皇帝刚刚驾临，太师一党的杀招就已经递到了眼前！这“月影琉璃樽”的祸事，竟来得如此之快！
她抬眼看向皇帝御辇消失的方向，又望向一旁还带着几分茫然和劫后余生般放松的叶如霜和王氏，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萧凌澈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狠厉：【酒蒙子，没时间了！必须在皇帝召见或太师发难前，找到那个琉璃樽！弄清暗格的秘密！赵福这混蛋留了一手，但也算给了线索！走，去库房！】
叶云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身旁的丫鬟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歇息片刻。”
她必须立刻脱身。目光扫过不远处被簇拥着准备回府的太师孙槐，那老狐狸看似浑浊的眼角，似乎正瞥向王府众人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而冰冷的笑意。
傍晚时分，叶云晚悄悄的去见了老祖母，本来打算禀报王爷的，但是王爷被陛下召见。
“赵福给了消息，但是并没说月影琉璃樽在哪里，应该是想用这个消息换取解药，今晚你们去约定的地方见他吧”老祖母说了一句。
“如果给了他解药，他真的投靠太师，反咬王府怎么办？”
“不怕，月魂散的毒需要三次解药才能彻底解除，一次解药只能缓解毒性，这个赵福心理清楚”老祖母笑着说
夜幕低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王府高耸的朱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如同蛰伏的凶兽在暗处磨牙。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行宫轮廓，此刻在沉沉雪幕中只余下模糊的暗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叶云晚裹着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紧抿的唇线。她悄然避开巡夜家丁灯笼晃动的光晕，熟稔地沿着结冰的抄手游廊，摸向西跨院最偏僻的角落——一座堆放废弃花盆杂物的破败耳房。
萧凌澈如影随形，他穿着一身同样不起眼的灰褐短打，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寒风灌进领口，激得他一个激灵，忍不住意念传讯：【酒蒙子，这鬼地方真能等到那老狐狸？别是赵福那孙子耍花招，或者已经被太师的人给‘处理’了。】
【他不敢。】叶云晚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月魂散’的毒性已过半月，噬骨之痛难耐。若他不想活活冻僵在雪地里，爬也会爬来这里。】
话音未落，耳房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汗臭、陈年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药味猛地涌出，呛得人鼻腔发酸。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扒在门框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扭曲泛白，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赵福佝偻着身子，几乎是蠕动着挪了出来。他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脸上蒙着一层死灰，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鬼火般跳动，透着刻骨的恐惧和痛苦。
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嘶声。
“二……二小姐……”赵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药……求您……赐药……小人……小人……”他话未说完，身体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整个人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死死抠住冰冷的门框，指甲在朽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万针穿刺般的酷刑。
萧凌澈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腾。这“月魂散”的威力，远比想象中更可怖。叶云晚却纹丝不动，兜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冰锥，直刺赵福扭曲的面孔。
“药，我有。”叶云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轻易割开了赵福痛苦的呻吟，“告诉我，‘月影琉璃樽’在哪里？太师的人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它？”她刻意加重了“月影琉璃樽”几个字，目光死死锁住赵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赵福的身体又是一阵剧颤，浑浊的眼珠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没……没在太师府！”他急促地喘息，语无伦次，“小人……小人该死！去年……王府银钱周转不开时……小人一时糊涂……把它……把它典当给了……‘荣宝斋’！就在西市……最里头那家！真的！就在那儿！小人敢对天发誓！”
他挣扎着想抬头看叶云晚，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小人知道……那是御赐之物……罪该万死……可……可小人只想换点银子周转……没敢毁坏……求二小姐……开恩……给条活路……”说到最后，已是涕泪横流，涕泪糊满了那张枯槁的脸。
“荣宝斋……”叶云晚在心中默念，指尖在袖中捏紧了那个小小的瓷瓶。赵福的恐惧和急迫不似作伪，他此刻唯一所求就是解药，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