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全信。她冷冷开口:“若你所言属实,解药自会给你。若有半句虚言……”她没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赵福抖得更厉害了。
“不敢!小人万万不敢!”赵福挣扎着想磕头,却因剧痛只能徒劳地抽搐。
叶云晚不再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瓶身冰凉。她蹲下身,拔开木塞,一股极其辛辣刺鼻、混合着硫磺和阴冷甜腥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赵福身上那股苦涩霉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
赵福如同闻到血腥的饿狼,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贪婪嘶鸣。他几乎是扑上来,颤抖着伸出枯爪,死死攥住那个小瓶,指甲在瓷瓶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甚至顾不上叶云晚就在眼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用尽全身力气拧开瓶盖,将里面那滴如同凝固血珠般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猛地倒进嘴里!
“呃——咕!”赵福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吞咽的闷响。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蜷缩着,剧烈地痉挛、抽搐,口中发出嗬嗬的、似痛苦又似解脱的怪异声响。但仅仅过了几息,那要命的颤抖和呜咽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
他像条濒死的鱼被扔回水里,大口大口贪婪地喘着粗气,脸上那层死灰竟奇迹般地褪去少许,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深陷的眼窝里,那刻骨的痛苦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赵福,月魂散需要三次解药方能彻底解除,一次只能缓解痛苦,你应该清楚”叶云晚说道。
赵福没有说话,只是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房梁,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地狱轮回。
叶云晚和萧凌澈冷眼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直到赵福粗重的喘息渐渐平稳。
“滚吧。”叶云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记住,你的命,攥在王府手里。”
赵福身体一颤,挣扎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耳房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留下那股混杂着药味和绝望的阴冷气息在寒风中飘散。
“荣宝斋……”萧凌澈啐了一口,眼神狠厉,“走!管它是龙潭虎穴,先把那要命的樽子弄回来!”
西市早已宵禁,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荣宝斋紧闭的乌木大门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森然,门楣上那块乌漆漆的招牌,像一只蹲踞的怪兽。
萧凌澈上前,毫不客气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沉闷的“砰砰”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谁啊?大半夜的,找死啊!”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带着浓浓睡意的粗哑嗓音。
“王府办事!开门!”萧凌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金属门栓被拉开的声响。“吱嘎——”沉重的乌木大门拉开一条缝,一张油光满面、睡眼惺忪的胖脸探了出来,正是荣宝斋的胖掌柜。
他披着件厚棉袍,看清门外站着的萧凌澈和裹在斗篷里的叶云晚,尤其是萧凌澈腰间无意露出的叶王府腰牌一角时,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胖脸上堆起谄媚又警惕的笑容。
“哎哟!是王府的贵人!这大冷天的,快请进!快请进!”他忙不迭地将两人让进屋内,飞快地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铺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堆满各色古玩的货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木头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怪味。胖掌柜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二位贵人大驾光临小店,有何贵干?小的必定……”
叶云晚直接打断他,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冰碴般的冷意:“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王府有件东西,去年不慎流落贵号,今日特来取回。”她微微抬起脸,昏暗灯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如刀,“一件琉璃樽,西域贡品,月下能生流影的。”
胖掌柜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绿豆眼里精光爆闪。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更灿烂的笑容,故作惊讶地拍了下大腿:“哎哟喂!原来是那件宝贝啊!您瞧瞧,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樽子……确实在小店!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胖手:“贵人您有所不知啊,那物件儿可是稀世奇珍!多少人盯着呢!小店收下它,也是担了天大的干系,一直当镇店之宝藏得严严实实……这保管费、风险金……还有当初典当的银子,利滚利……”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叶云晚和萧凌澈的脸色。
“少废话!”萧凌澈猛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的铜钱跳了起来,眼神凶悍,“多少银子?开个价!别想着狮子大开口,王府的东西,你也敢讹?”
胖掌柜被吓得一哆嗦,但眼中的贪婪却更盛了。他伸出两根胡萝卜般粗胖的手指,舔了舔嘴唇,试探着说:“这个数……二十万两?”
“二十万?!”萧凌澈怒极反笑,周身散发出森然寒意,“你怎么不去抢内库?”
胖掌柜看着萧凌澈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再看看叶云晚兜帽下纹丝不动的冷意,心里也打鼓。他眼珠又是一转,装作肉痛地一咬牙:“罢了罢了!看在王府的面子上,小的……小的豁出去了!十万两!十万两现银!不能再少了!那樽子可是有价无市……”
“九万两。”叶云晚的声音毫无波澜,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现银票,现在就要。”她手腕一翻,一沓厚厚的、盖着“汇通天下”朱红大印的银票出现在柜台上,那数目,正是从郭田清那里赢来的九万两!
胖掌柜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睛都直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住狂喜,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哎哟……这……行吧!就当交王府这个朋友了!贵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取宝贝!”
他一把抓起银票,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飞了似的,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扭动着,钻进了后堂。
萧凌澈用意念急道:【酒蒙子,真给他九万?这老小子肯定坑了咱们!】
【眼下顾不得了。】叶云晚盯着后堂入口,【先拿回东西要紧。皇帝随时可能问起。】
过了好一阵,胖掌柜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出来。盒子做工考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他脸上堆着笑,将盒子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木器味散开。盒内衬着明黄的锦缎,一件器皿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的确是一件琉璃樽。樽体呈半透明状,隐隐透着淡青色,造型是经典的西域风格,圆腹束颈,两侧有耳。在昏暗的油灯下,也能看出质地均匀,似乎并无杂质。
胖掌柜赔着笑:“贵人您看,保管得多好!这锦缎都是新换的,一点灰都没落!”
叶云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琉璃樽身。触手温润,质地似乎……尚可?她仔细端详樽体,又翻转查看樽底。
樽底平滑,并未如赵福所言有什么明显的暗格痕迹,只刻着几个模糊的异域文字,像是某种标识。
【系统,扫描。】叶云晚在心中默念。然而,系统界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提示,也没有任何鉴定信息弹出!这……怎么可能?御赐之物,系统竟然毫无反应?
一丝疑虑如同冰蛇,悄然爬上叶云晚的心头。但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她细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示意萧凌澈盖上盒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