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混着血沫子往人脸上甩。铁骨将军膝盖处裂开的皮肉和岩石黏在一起,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瞬间被吸干。他双臂撑得笔直,肌肉绷得像要炸开,喉咙里滚着低吼,不是痛,是死扛。
那股灵气漩涡中心已经开始发亮,嗡鸣声越来越尖,像是整座山都要被抽空。
阿狰的手还抓着娘的衣角,指尖发麻,耳朵里全是百兽传来的哀鸣,一声比一声急,可他动不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驭兽铃挂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没响。
阿溟站在他身前,匕首横胸,左眉骨那道淡粉巫纹烫得吓人,一路烧到耳后。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她的目光钉在半空,盯着玄霄尊者的拂尘,一寸都不肯移。
苍夙趴在地上,嘴角带血,眼白里布满血丝。他看见赤霄真人右手滴着黑岩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洞,那人眼神死死锁着阿狰,像要把他生吞了。他想提醒,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他只能睁着眼,把每一个动作记在眼里。
毒医仙子手指按在最后一个琉璃瓶上,指甲敲了两下瓶身,声音很轻,但阿箐听见了。
她单膝跪地,指腹贴着那道暗红色符文绳索,眉头紧皱。刚才那一阵灵气抽取,让西南角三根交汇的绳索微微震颤——能量过载了。这是破绽,也是唯一的窗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毒医仙子。
两人对视一瞬,没说话,但都明白了。
毒医仙子猛地划破掌心,鲜血滴进瓶口。一声轻哨响起,百只黑鳞蛊虫从瓶中喷涌而出,像一团墨色潮水,贴着地面疾行,直扑阵脚。蛊群密密麻麻爬向那三根交汇的符文绳索,张口咬噬节点。
“嗤——”
符文光流一抖,阵法第一次出现不稳波动。
玄霄尊者眼皮一跳,拂尘旋转微滞。
就是现在!
阿箐动了。
她借猛虎一声低吼掩护,从侧翼跃出。短刃未出鞘,但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她不管,脚步一点没停。
她把银铃解下,用力掷向高空。
“叮——!”
铃声骤响。
巨鹰立刻俯冲而下,翅膀扇起狂风,直扑赤霄真人面门。那人正要掐诀焚蛊,被这一搅,火符偏了半寸,黑岩浆滴落在自己脚边,烧出一片焦坑。
半息盲区。
够了。
阿箐身形如电切入阵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斩那根主绳节点。蛊虫已经咬出裂痕,只要一刀下去,就能断。
风沙迷眼,她眯着眼往前冲,肩头突然一热——一道赤色雷链从空中劈下,擦过她右肩,皮肉瞬间焦黑,火辣辣地疼。她没停,脚步反而更快。
距离那绳索只剩三步。
两步。
一步。
她整个人前冲,短刃高举,刀锋距绳索仅寸许。
铁骨将军眼角余光扫到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双臂再撑开一分,硬生生把灵气流撕得更开。他知道她在赌命,他也得再撑住。
阿狰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姐——!”
他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字。
阿溟察觉到了,左手往后一捞,把他的小手整个包进掌心。那只手冰凉,还在抖。她没回头,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又蹭了一下。
苍夙睁着眼,盯着赤霄真人。
那人刚站稳,右手抬起,岩浆滴落,又要结印。他想拦,可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毒医仙子蛊瓶已空,指尖染血,身体微晃,退到后方稍作喘息,但眼睛始终没离开阿箐背影。
猛虎前爪插地未松,护在阿狰侧后,皮毛破损多处,仍保持警戒姿态。
巨鹰刚抬升回空中,翅膀残破,羽毛打着旋儿往下掉,但它盘旋着,随时准备再次俯冲。
阿箐的短刃离那符文绳索只剩半寸。她的呼吸停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痕。只要一刀下去,就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