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站在原地,混沌钟在他头顶缓缓转动,垂下丝丝缕缕玄黄之气,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封锁。
方才那句“洪荒第一,不过如此”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在心口。他死死盯着那尊墨色重甲的身影,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真正的风暴。
既然你不肯退,既然你连混沌钟都能接下——那寡人,便不留手了!
太一没有再犹豫,混沌钟从掌心脱离,向前平推。这一次,不再是波纹,不再是山岳,而是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法则。钟身之上,亿万道古老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要将这方天地连同时间一起碾碎。
“轰——!”
应龙横剑去挡。龙钺剑的剑锋触到钟身的那一瞬间,两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炸开。气浪掀翻了整座大殿的石柱,碎石如暴雨般坠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那顶厚重的墨色面甲,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下一秒,面甲化作无数碎片,如黑色的蝴蝶般四散飞溅,在混沌钟的余威下化作齑粉。
束缚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垂落在墨色重甲之上,随着气浪微微飘动。
太一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握钟的手指猛地一颤,险些脱手。
四十一亿年前,她还是个眉眼没长开的少女,身形单薄,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唤他“太一公子”。而如今,眼前的人高挑了许多,五官比当年更深邃,眉目之间多了一层经年累月的沉静与杀伐之气,像是被岁月淬炼过的刀锋,冷硬而锋利。
可那双眼睛,那双哪怕隔着四十一亿年光阴、隔着漫天混沌魔气,也绝不会认错的眼睛——
是应龙。
“太一公子,你还要打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石柱阴影里传来。鲛女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短刃,似笑非笑地看着太一,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太一没有回答。他看着应龙,看了很久。久到连混沌钟都停止了转动,久到连周围那些还在咆哮的石魔傀儡都显得无比遥远,久到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双眼睛,和四十一亿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把混沌钟收回了掌心。钟身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应龙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像冰面下融化的春水。她手腕一翻,龙钺剑归鞘,动作不急不慢,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面向大殿深处那团正在翻涌的黑雾。混沌魔祖还在那里,那些石魔傀儡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黑雾中传来低沉的嘶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她拔剑,身形掠起,直接冲入黑雾之中。墨色重甲在黑雾中划出一道残影,龙钺剑的剑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无尽的黑暗。
剑锋精准地刺入混沌魔祖的核心所在。黑雾剧烈翻涌了一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然后开始急速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力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石魔傀儡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然后纷纷碎裂,化作满地碎石,再也没有重组的迹象。
应龙落回地面,龙钺剑归鞘。她的重甲上沾着几缕黑雾,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冷峻,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旋龟从倒塌的石柱后面走出来,拄着龟杖,看了一眼黑雾消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应龙,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小公主,杀得好。混沌魔祖八十二亿年,一心想毁掉这座盘古地宫。今日死在你手里,他死得好。”
应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旋龟也没有再多说,抬起龟杖往地面上一顿,残余的石魔傀儡和混沌兵俑同时碎裂,再也没有重组。
神树将和食兽将各自收住兵器,长出了一口气。整个大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碎石落地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太一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应龙。他的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落在她冷峻的眉眼上,落在她沾着黑雾的重甲上,仿佛要把这四十一亿年的光阴,都从她身上找回来。
“你的剑,比以前快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应龙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的钟,也比以前重了。”
太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龙钺剑上,剑鞘上的纹路比当年更复杂,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你刚才说,你用了六分力?”
太一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那为什么不认我?”
“想试试。”
“试什么?”
应龙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四十一亿年没见了,想试试,你配不配洪荒第一名号。”
太一的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应龙,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的嘴角,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还行。”
太一沉默了很久。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混沌钟都停止了转动,像是在倾听他们的心跳。
“我找了你四十一亿年。”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四十一亿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应龙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春水,温柔而坚定。
太一没有再问,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四十一亿年的光阴,全都吸进肺里,然后缓缓吐出来,化作一声轻叹。
混沌钟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又像是在诉说这四十一亿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