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离那根主绳节点只剩半寸。
阿箐的呼吸停了,眼睛死死盯着符文绳索上蛊虫咬出的裂痕。她的手稳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腕子没抖,肩没颤,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只等最后一寸距离——
“嗤!”
短刃终于落下,寒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西南角阵脚猛地一晃,灵气紊乱,封锁的光网出现一道裂缝,焦土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纹,尘烟腾起。猛虎前爪插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巨鹰残破的翅膀猛然扇动,盘旋着压低身形,随时准备俯冲接应。
铁骨将军双臂暴起青筋,膝盖深陷岩层,嘴角又溢出一口血。但他眼角扫到那道断裂的绳索,牙关一咬,硬是把灵气漩涡撕得更开了一分。
成了。
毒医仙子扶着地的手指微微一松,喘了口气,指尖还沾着刚才划破掌心的血。她看着阿箐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
玄霄尊者站在半空,拂尘猛然回旋,眼中寒光暴涨,冷喝:“找死!”
话音未落,他人已不见。
风沙骤停,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下一刻,他出现在阿箐身后,右掌凝聚血色符文,直拍其脊椎正中。
阿箐刚斩断绳索,身体还没来得及后撤,只觉背后一股巨力轰然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掌不偏不倚,正中脊骨中央。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剧震,短刃脱手飞出,口中喷出一大口血,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意识还在,可四肢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软软地向后仰去。
然后——
她飞了出去。
像一只断线的风筝,翻滚着撞进十几丈外的裂坑,砸起漫天尘土,整个人重重摔在焦黑的碎石堆里,再没动一下。
全场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铁骨将军双臂仍在撑着,肌肉抽搐,可他的眼眶红了。他看见阿箐躺在坑里,脸朝上,口鼻不断渗血,脊椎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歪着,动不了。
毒医仙子单膝点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还染着血,指尖微微发抖。她没动,可眼里的恨意几乎要烧出来。
苍夙趴在地上,嘴角不断渗血,眼白布满血丝。他想爬起来,可经脉像是被锁住,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只能睁着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鹤发童颜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赤霄真人站在侧下方,右手滴着黑岩浆,烧得地面滋滋作响。他冷笑一声,看了眼坑里的阿箐,又看向阿狰,眼里全是轻蔑。
猛虎低吼,前爪插地,毛发炸起,死死护在阿狰左后方。巨鹰在空中盘旋,翅膀残破,羽毛零落,却依旧绕着圈子,不肯落地。
阿狰跪倒了。
就在阿箐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小手猛地从阿溟掌心里挣脱,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焦土上,扬起一小片灰。
他没管疼。
视线死死钉在远处那个裂坑上,看着阿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朝天,嘴角流血,脖子歪着,像是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的眼睛胀痛。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烧起来的。
眼前一片模糊,可他不肯闭眼。他盯着,盯着,盯着……直到瞳孔猛地一缩,转成金色竖瞳,像野兽一样。
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太紧,下唇被咬破,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混着脸上的灰,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没哭。
可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泥土上。
又一滴,落在驭兽铃上,溅开。
他一只手抓着腰间的驭兽铃,另一只手狠狠抠进土里,指甲翻裂,指尖全是泥和血。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地抠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他死。
不是“我想”,不是“我恨”,是“我要他死”。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太阳穴突突跳,撞得耳朵嗡嗡响,撞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阿箐教他认山里的草药,教他避开陷阱,教他怎么听风辨敌。她说:“阿狰不怕,姐在。”
她说:“你爹娘不在的时候,我替他们守着你。”
她说:“你要活着,活得比谁都久,谁欺负你,我都帮你打回去。”
现在她躺在那儿,脊骨断了,动不了,连呼吸都微弱得快看不见胸口起伏。
而那个穿紫纹道袍的老东西,就那么站着,拂尘轻摇,神色冷漠,像踩死一只蚂蚁。
阿狰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又轻又冷:“我……要你……死。”
声音不大。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铁骨将军手臂一抖,没放下。
毒医仙子手指微动,没上前。
苍夙睁着眼,没说话。
阿溟站在他身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也没动。
她看着那个坑,看着阿箐的脸,看着她颈间那块龙纹玉佩还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没哭,也没喊。
可她左眉骨那道淡粉巫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耳后,皮肤底下像是有火在窜。
玄霄尊者站在半空,脚下血符缓缓旋转,拂尘轻摇,神色不变。他低头看了眼阿狰,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