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溟手掌深深嵌入焦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满是黑灰与血泥的混合物。方才那一扑耗尽了她不少力气，膝盖砸地时的震荡让整条腿都麻木了，但她不敢有丝毫停歇。火还在烧，她背后那四条半狐尾像活了一样，焰头乱甩，扫过地面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碎石上都能点着青苔。
她嘴里有股铁锈味，分不清是咬破的舌尖还是内腑渗出的血。左肩那根断掉的巫骨绳垂在臂侧，轻轻一晃就刺得皮肉发疼。她没去管，只把龙鳞匕首攥得更紧了些，刀刃贴着手心，冷的，但血顺着掌纹流下去的时候又烫得吓人。
赤霄真人站在东边岩壁下，右手抬到一半，黑岩浆滴在脚前烧出一个小坑。他原本要再甩一道火网过去，可那狐火突然暴涨，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火纹抽搐了一下。
“疯女人！”他低吼，声音有点发虚，“真想把自己烧死？”
没人回应他。
山谷西侧已经全着了。枯树炸裂，藤蔓卷曲冒烟，连山壁上的青石都被烤得发红。火势像长了嘴，一路啃过去，连风都带火星。猛虎低吼一声，猛地往北坡退了几步，后腿擦过一块滚烫的岩角，毛都焦了一片。巨鹰盘在高处，翅膀展开勉强稳住身形，可热流太乱，它只能一圈圈绕，不敢落下来。
铁骨将军双臂撑地，护盾嗡嗡震颤，表面裂开细纹。他额头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视线有些模糊。他看见阿溟还在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带火的印子，血滴到哪儿，火就燎到哪儿。
“阿娘……”阿狰跪在原地，嘴唇抖着，没喊出声。他看得见她每挪一下，背上狐尾的光就暗一分，可火焰却越烧越旺。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把驭兽铃抱得死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绳子。
苍夙趴在地上，脸贴着凉一点的地皮，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刚才喷出那道寒息，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抽空了。但他还睁着眼，死死盯着阿溟的方向。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不是在破阵，她是在拿命烧一条路出来。
玄霄尊者浮在半空，拂尘横在胸前，三层血符阵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火浪冲上来时，阵图边缘泛起红光，像是被烫到了。他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最多能撑到阵眼前三丈就会倒下，靠自毁封印换一时爆发，不足为惧。可现在……那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灵火，也不是巫术引动的炎咒，而是带着一股古老气息的真炎，竟能灼伤锁龙符文。
他低头看着阿溟，看着她拖着身子往前爬，嘴角溢血，肩头布料烧没了大半，露出底下缠绕的巫骨绳。其中一根已经焦黑断裂，剩下的也在发烫变色。
“九尾真炎……”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巫族血脉怎会引动这个？”
他拂尘一挥，又加了一道镇压符，血光沉了几分，总算把蔓延过来的火舌压住。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气息有点不稳。刚才那一波火浪，震得他经脉微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赤霄。”他传音，声音冷了下来，“别硬上。她快不行了，等她自己熄火。”
赤霄真人站在岩壁下，焦炭右手微微颤抖。他听得见尊者的话，可心里憋着一股火。二十年前被苍夙斩断手臂的耻辱，昨夜被阿溟一尾巴扫中脸的痛感，全都翻上来。他不想等，他想现在就冲过去，把那女人撕成两半。
但他没动。
他看见那狐火燎过的地方，地面上的锁龙符文真的在崩解。不是被力量击碎，是被火“烧”穿的。一道道裂痕从阿溟爬过的路径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散开。虽然只是细微的缝隙，可一旦扩大，整个大阵都会失衡。
他咬牙，右手一收，岩浆不再滴落。
毒医仙子单膝跪地，左手按着肚子，右手还捏着药瓶。瓶身裂得更深了，一丝墨绿雾气正从缝隙里往外冒。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阿溟的方向，没说话，只是把瓶子攥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阿溟撑不了多久。
那种自毁式的突破，烧的是本源。每一步都在耗命。她能爬到现在，全靠一口气顶着。可人终究是人，不是神。
阿狰突然动了动。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灰一起蹭掉。然后他把驭兽铃举到嘴边，用尽力气吹了一下。铃声很短，但尖锐。
猛虎立刻转身，背对着火势最猛的方向，蹲下身，用庞大的身躯挡住飞溅的火星。巨鹰也压低了飞行高度，残破的翅膀用力一扇，卷起一阵风，把靠近铁骨将军头顶的一簇火苗打灭。
苍夙闭了下眼，又睁开。
他感觉到体内那缕残龙气在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只能把脸贴得更低，用最后一点意识维持着口鼻前那层薄雾状的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