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飘。
阿狰的手还撑在断碑上，指节发白。他刚喊完那句“攻”，喉咙像被火燎过，喘气时胸口一抽一抽地疼。耳边全是兽吼，猛虎撞翻人的闷响，巨鹰翅膀扇起的风声，还有远处赤霄真人那一声变了调的怒骂——“小畜生！你给我等着！”
话音没落，东边岩角就窜出一道红影。
是赤霄真人。他左眼缠着烧焦的布条，右手里那团黑焰忽明忽暗，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脚下踩的不是路，是碎石和焦土，每一步都打滑。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中央的阿狰，眼神狠得能剜人肉，可腿却比脑子快，转身就跑。
他不敢再打了。
锁链断了，阵法乱了，百兽疯了。他一个山海榜五十七位的货色，凭什么跟一群不要命的野兽硬拼？更别说那个站在碎石堆上的小孩，明明才五岁，眼神却冷得不像活人。
跑。
必须跑。
只要逃出去，把消息传回玄霄派——祖龙印现世，苍夙未死，阿狰能驭万兽——掌门师兄不会不管！师祖更不会坐视！
他咬牙，脚下一蹬，腾空跃起三丈高，想借力跳上北坡老松枝，从林子里绕道脱身。
可就在他腾到半空、身形悬停的那一瞬——
头顶风压骤降。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浓烟里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是巨鹰。它翅膀展开足有两人宽，羽毛残破却锋利如刀，双爪前探，直扑赤霄后心。
赤霄听见风声就头皮炸了。
他猛地拧身，黑焰从右手甩出，想逼退这头该死的老鸟。可巨鹰翅膀一扇，劲风直接把那团毒火拍灭。热浪扑脸，他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本能往侧滚。落地时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焦土堆里，灰扑扑扬起一大片。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左眼剧痛，右手指尖还在滴岩浆。他想爬起来，手刚撑地，就听见“嗤”一声轻响——
巨鹰的喙，差半寸就啄进他天灵盖。现在正卡在他头顶上方的石头缝里，尖端带血，是他刚才闪避时擦破的头皮。
巨鹰收翅落地，双爪踩在断裂的锁链上，头一偏，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吼。它没再扑，也不急。就像猫抓到老鼠，先玩一会儿。
赤霄咽了口血沫，手脚并用往后蹭。他不怕死？怕。但他更怕死得窝囊——堂堂玄霄派长老，竟被一头瘸腿老鹰按在地上羞辱！
他抬手就想结印，可左手刚动，肩头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是上一章被阿溟狐火烧伤的地方，皮肉焦黑，现在一用力就裂开。符诀根本连不上。
“废物。”
一个声音从天上落下。
冷，淡，像刀刃刮骨。
赤霄浑身一僵，抬头看去。
玄霄尊者浮在半空，紫袍垂落，脚底血符缓缓旋转，一圈圈红光渗进地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赤霄趴在地上挣扎的模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
他动了。
不是飞，也不是踏云，而是整个人像被红光裹住，瞬间从原位消失。空中只留下一道血痕，像是谁用刀划破了天。
阿狰还在原地。
他听见巨鹰扑击的声音，也看见赤霄摔倒的画面。他本该高兴的，可不知怎么，心里突然一沉。像有人在他背后吹了口气，凉得他脖子发紧。
他想回头。
可来不及了。
风猛地扑过来，带着一股腥味——不是血，也不是火，是那种坟地里埋久了的腐气。他眼前一花，紫影一闪，一个人已经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指甲缝里的暗红垢。
那只手抬了起来。
枯瘦，苍白，指节突出，像老树根盘在一起。它直直地朝他咽喉抓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阿狰僵住了。
他想喊，嗓子像被掐住；想躲，脚底像生了根。驭兽铃从他指尖滑落，顺着虎皮袄的领口掉下去，卡在衣襟里。银发被劲风吹起，糊在脸上，遮不住他瞳孔缩成针尖的样子。
他看见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
指尖已经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冰得像铁。
巨鹰猛地转头，双翼张开就要扑来。
可它还没起飞——
那人影已经到了。
就在阿狰身前三尺，手掌前伸，紫袍翻卷，血符微闪，杀意已至喉前。
